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声响,在“艺术”二字刷爆全屏的洪流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清晰。
钱文翰死死地攥着拳头。
那支曾被他无数次在讲座上当作道具,象征着他身份与品位的派克钢笔,正在他的掌心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金属的外壳被超乎常人的力量挤压,一点一点地扭曲,变形。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
他想站起来,想咆哮,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反击这对父女的“歪理邪说”。
可他做不到。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那满屏的“艺术”彻底抽干,只剩下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站在万人中央审判台上的无尽屈辱。
周围的每一道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箭矢,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射得千疮百孔。
就在这股狂热的浪潮即将抵达顶峰,甚至可能因为过度亢奋而产生一丝审美疲劳的微妙节点。
林小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情绪的饱和。
烬所带来的,是混乱癫狂的视觉冲击,是关于艺术与谋杀的哲学辩论。这种冲击已经达到了顶点,再继续堆砌,效果只会递减。
是时候,换一种味道了。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再次敲击。
动作轻盈,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绝对自信。
这是苏墨在后台给予她的指引,也是她自己对现场气氛的精准判断。
下一个篇章。
嗡——
巨大的屏幕瞬间归于漆黑,那铺天盖地的弹幕与礼物特效也随之消失。
整个礼堂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几排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质感,通过环绕音响,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不再是癫狂的歌剧,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机械感的、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咔。
咔。
咔。
仿佛一座巨大的、精密的钟表正在城市的地底深处缓缓运行。
画面,陡然亮起。
如果说烬,是那种在混乱中追求极致秩序的疯狂艺术家。
那么接下来的这个身影,就是理智到了极致,冷酷到令人骨髓发凉的绝对掌控者。
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充满了巨大齿轮、冰冷钢铁与华丽霓虹的城市。无数的飞空艇在楼宇间穿梭,金色的光芒与阴影里的灰霾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与腐朽并存的画卷。
皮尔特沃夫。
进步之城。
镜头猛地拉升,穿透云层,最终定格在城市最高处的一座尖塔之上。
在那里,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她优雅地俯视着脚下这座由无数欲望与规则构筑的城市,身姿挺拔,宛如一尊雕塑。
那不是人类的双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闪烁着银色寒芒的机械刀锋,线条流畅,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与致命的危险。
她是青钢影,卡密尔。
菲罗斯家族的首席密探,皮尔特沃夫的最终裁决者。
这一次,画面没有直接进入血腥的战斗。
一段段蒙太奇式的剪辑,快速闪回。
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宴会,觥筹交错间,是政客们令人作呕的利益交换。
阴暗的巷道里,炼金男爵与走私贩子进行着肮脏的交易。
画面一转,是卡密尔躺在手术台上的特写。她的胸膛被打开,一颗跳动的人类心脏被取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由海克斯科技驱动的机械心核。
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维持这座城市那摇摇欲坠的脆弱平衡,她亲手切割了自己的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