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近乎凝固的、抽离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歌剧院的献祭落幕，但那股将毁灭与美感拧合成一体的偏执气息，依旧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艺术系的学生们，灵魂依旧被钉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他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优雅谢幕的疯子，倒映着那妖异绽放的血色玫瑰。
“残忍”……
这两个字，还在他们的脑海深处回荡、共鸣，激起一阵阵疯狂的战栗。
就在这片连呼吸声都消失的寂静中，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啪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水花泼溅的声音。
钱文翰此时的脸色，已经由惊愕的苍白，转为一种铁青。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撞翻了手边矮几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那张平日里写满“泰斗”风范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住地颤抖。
“看！大家快看！”
他的声音不再沉稳，反而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慌而变得尖利，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这就是我说的糟粕！彻头彻尾的文化糟粕！”
这一声怒吼，终于将那些沉浸在“烬”的艺术世界中的人们惊醒。
钱文翰环视四周，试图用自己的权威，将这已经失控的局面强行拉回正轨。他尤其看向那些学生家长聚集的区域，声音拔得更高。
“这是在公然宣扬暴力！把杀人这种反人类的行为包装成艺术，这不仅是低俗，这是在教唆犯罪！”
“这是在扭曲我们年轻人的世界观、价值观！是在毒害他们的思想！”
他的话在空旷的礼堂内回荡，带着一种道德审判的威压。
确实，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家长，在最初的视觉冲击过后，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不适与忧虑。他们看向屏幕的眼神，多了一丝警惕和排斥。
钱文-翰捕捉到了这些眼神，心中稍定。
他找到了支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便从他身旁响起。
“呵。”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刚刚鼓起的声势。
林国栋教授依旧安坐在椅子上，只是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氤氲的空气，笔直地落在钱文翰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属于顶尖学者看待庸才时的轻蔑。
“钱老，”林国栋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您只有这种程度的审美和洞察力，那您这位文学泰斗的位子，恐怕真的该让一让了。”
这句话，比直接的辱骂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否定了钱文翰赖以为生的根本——他的专业能力。
钱文翰的身体气得发起抖来，那股铁青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在咆哮。
“你难道要为这种杀人狂魔的理论站台？要支持这种反人类的变态美学？！”
“肤浅！”
林国栋猛然起身！
他不像钱文翰那样狼狈，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沛然的气势。这一声断喝，音量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礼堂上空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一声怒喝给震慑住了。
“我想请问钱老，”林国栋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直刺钱文翰的内心，“世界文学名著《沉默的羔羊》中的汉尼拔，他食人、杀人，但他塑造的是一个反人类的符号吗？不！那部作品至今仍被全球奉为心理学与文学结合的巅峰之作！”
“还有！”
他不给钱文翰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