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盘坐于洞府之内,看着光幕中的景象,眼神平静。
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个在田野里狂奔的年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惊慌,有狼狈,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与怨恨。
仿佛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就在这时,光幕陡然一转。
黑暗笼罩了一切,再亮起时,场景已然天翻地覆。
不再是泥泞的田地,而是一座巍峨、肃杀的王府。
画面中央,一个巨大的浴桶内,热气氤氲。
徐凤年浸泡其中,亲手搓洗着身上的污垢。
随着泥土被洗去,一张俊朗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逐渐显露出来。
当他从水中走出,换上那件以金丝银线密密织就、绣着狰狞白蟒的王袍时,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缓步走到那张象征着北凉最高权力的世子之位上,缓缓坐下。
前一刻的狼狈与卑微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于骨子里的慵懒与桀骜,以及一种将所有锋芒都收敛于眼底的深沉。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如同天道之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世人皆以为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北凉第一纨绔。”
“是离阳皇室眼中,不足为惧的草包。”
“殊不知,这一切,皆是他的伪装!”
“六岁习刀,刀法已窥门径!”
“胸中韬略,可容百万雄兵!”
“他自污其名,甘为天下笑柄,扮猪吃虎,只为让那高坐龙椅的皇帝放心,保住北凉边境那三十万忠心耿耿、枕戈待旦的铁甲将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再次切换。
幽深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年轻的世子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枚代表军队的旗子,精准地落下。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轻浮与玩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冷静,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当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着敌人的区域时,那片星空瞬间化作了最为凛冽的寒冬!
杀机!
毫不掩饰的杀机与冷酷,从那双眼睛里迸发而出,仿佛能穿透光幕,让每一个注视着他的生灵,都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寒。
这种忍辱负重到极致的城府,这种心机深沉到极点的性格,让无数自诩为枭雄的强者,都感到脊背发凉。
凡人世界。
韩立看着光幕中那双冰冷的眼眸,罕见地点了点头,在心中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此子心性之坚韧,世所罕见。”
“他懂得何为隐忍,何为藏锋。”
这句心声,并未扩散,却被金榜捕捉,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弹幕,飘然而过。
然而,这道弹幕,却精准地刺入了唐叁的眼中。
韩立的后半句评价,紧随其后。
“与其相比,那个只会在神殿中叫嚣自己是神,却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的唐叁,简直就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
轰!
唐叁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胡说八道!”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前的神金长案上。
坚不可摧的长案,发出一声哀鸣,一个清晰的拳印深陷入内。
“本座是神!神威不可辱!”
他双眼通红,神力彻底暴走,将大殿内的诸多装饰品尽数震为齑粉。
“一个偷红薯的乞丐!一个凡人!凭什么与我相提并论!”
“等着瞧!你们都给本座等着!”
“等我斗罗神界登上金榜,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在我的神威之下颤抖!!”
唐叁在神界大殿内的无能狂怒,歇斯底里。
光幕之上,北凉王府中的徐凤年,嘴角却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一怒,一静。
一失控,一从容。
两者同框出现,形成了一种极致而又讽刺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