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太含的剑光,犹在万界生灵的脑海中回响。
那斩仙的一幕,那霸绝天地的宣言,带来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神界委员会中,唐叁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他死死捂着自己的脖颈,指尖的冰凉触感仿佛还在提醒他,刚才那一瞬间,他与死亡的距离是何等之近。
他神魂深处的悸动,尚未完全抚平。
就在这时,万界直播的画面,悄然一转。
不再是那孤高绝世的桃花枝,不再是那一人一剑镇天门的无上风采。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拒北城。
城墙之下,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溪。
十八位名震一州的老宗师,此刻多半已化作了冰冷的尸体,残存的几人,亦是人人带伤,身上的气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城外,黑色的浪潮无穷无尽。
那是北莽的铁骑,他们的咆哮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的碰撞声,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疯狂地拍打着那道由血肉铸成的脆弱防线。
唐叁紧绷的神经,在画面切换的瞬间,下意识地松弛了下来。
不是那个人了。
不是那根能斩断他神位的破树枝了。
只是一场凡人之间的……原始、野蛮的战争。
他僵硬的身体重新靠回神座,试图找回自己身为神王的从容与威严。
恐惧褪去,一种被冒犯的羞恼与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重新占据了他的内心。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身影,立于拒北城的城头。
徐凤年。
他的脚下,是浸透了鲜血的城砖。
他的眼前,是袍泽兄弟们正在不断倒下的身影。
他能听到城内百姓绝望的哭泣,那声音细细碎碎,却比北莽的战鼓更让他心碎。
他也能听到战友们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吼出的嘶哑呐喊。
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被血色彻底浸染,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铿!
一声清越的金属长鸣。
徐凤年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北凉刀。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那是他的父亲,那位横压一世的人屠留给他的刀。
那刀身上,铭刻着北凉的风霜,也承载着三十万铁骑不灭的军魂。
他将长刀高高举起,刀锋指向苍穹,阳光照在染血的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红光。
他的声音,透过万界直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并不算高亢,却带着一种用尽生命去燃烧的决绝。
“北凉!”
“死战!”
两个字,是誓言。
两个字,是命令。
两个字,是这座城,这片土地,最后的咆哮。
话音落下的瞬间。
让万界所有观众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拒北城内,一户人家的墙壁上,一柄悬挂了二十年、早已生锈的佩刀,突然开始轻微地颤动。
嗡——
武库之中,刀架上成排的制式北凉刀,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共鸣。
战场之上,一名刚刚阵亡的北凉校尉,那紧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那柄插在泥土里的长刀,竟自己挣脱了束缚,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