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天帝的道心,那颗在界海中沉浮,在独断万古的孤寂里被磨砺得万劫不磨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非是外力击溃。
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自我否定。
他所坚持的一切,那逆流而上,与整个古史为敌,在时间长河中打捞逝者的悲壮。
在那只随意修改“代码”的手指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他万古不移的身躯,镇压着黑暗的源头,可此刻,那伟岸的身影却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萧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就在这诸天万界都因荒天帝的道心动摇而陷入死寂的时刻,天穹榜单之上,那金色的古字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光芒流转,笔画重构。
先前那种颠倒时间,玩弄生死的“神话大罗时间观”的字迹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更加冰冷,更加不含丝毫感情的古字。
【因果收束】
【全知视阈】
仅仅八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比颠倒生死更深邃,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恐怖。
天穹榜单的画面,随之变幻。
那是一种任何生灵都从未体验过的视角。
一种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描述的视角。
画面不再局限于一个世界,一条时间线。
而是……所有!
无穷无尽的平行时空,在这一刻,不再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不再是不断分叉的“未来”。
它们变成了一张张被彻底封存的静态画卷。
变成了早已尘埃落定的既定事实。
诸天万界的生灵,从凡人到仙王,都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在某一个平行世界里,自己因为一次不同的选择,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看到了自己在另一个可能中,早已陨落。
又或者,在又一个可能中,取得了远超现在的成就。
无数个“我”,无数种“人生”,如同博物馆里的标本,被整齐地陈列着,可以被任意地翻阅,查看。
而那个翻阅者,便是神话大罗。
在祂的世界里,没有“未知”。
没有“变数”。
因为当一个神话大罗诞生的那一刻,祂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终极堤坝。
所有通往“失败”的河流。
所有可能产生“意外”的支流。
都在诞生的瞬间,被祂的存在给强行“收束”,蒸发,归于虚无。
祂所经历的,不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过程。
而是祂早已选定,并且唯一存在的……结果。
这种描述太过抽象,太过挑战生灵的认知极限。
于是,天穹榜单再一次用最直观,也最残忍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模拟。
画面亮起。
一位神话大罗,似乎是出于某种无法揣度的兴致,祂主动封印了自身所有堪称无解的记忆与法力。
那伟力被层层包裹,化作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真灵。
投入到了一个渺小如同尘埃的世界中,开始了轮回。
在那个世界所有生灵的眼中,这是一个普通少年的人生。
他会遭遇山贼,九死一生。
他会跌落悬崖,机缘巧合获得神功。
他会遇到红颜知己,也会碰上宿命之敌。
他经历着痛苦,挣扎,喜悦,悲伤。
他的人生充满了凡人视角下的一切“未知”与“奇遇”。
然而,天穹榜单给予诸天万界的,是上帝视角。
是那个……神话大罗的潜意识视角。
众生惊恐地看到。
当那个少年遭遇山贼,即将被一刀枭首的瞬间。
那山贼的手臂肌肉,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连山贼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万亿分之一秒的僵硬。
就是这个僵硬,让刀锋偏离了毫厘。
少年活了下来。
而那僵硬的源头,正是少年体内,那被封印到极致的大罗真灵,无意识散逸出的一缕神话逻辑。
它在说:你不能死。
于是,刀就砍不中。
当少年跌落悬崖,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诸天强者却看到,那悬崖的结构,那风的流向,那崖底水潭的位置与深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数个纪元之前,在那个世界诞生的那一刻,就被设定好了。
那里,本就是祂为自己准备的“奇遇”发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