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源于生命本质被彻底碾压的眩晕感，如同无形的瘟疫，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席卷了每一个自诩强大的生灵。
骄傲，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廉价的笑料。
道途，在这一刻被碾成了最卑微的尘埃。
无数活了漫长纪元，见证过宇宙生灭的老怪物，毕生所构筑的道心，在“一证永证”这四个字的绝对真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永世不出。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所追求的一切，在真正的“存在”面前，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滑稽。
……
完美世界。
在那被无尽黑暗侵蚀的异域深处，古老而压抑的宇宙中，一座由万灵骸骨铸就的冰冷王座高悬于虚空之巅。
王座之下，是亿万匍匐的黑暗生灵，是流淌着不详气息的黑色海洋。
这里是安澜的国度。
是那位不朽之王意志所笼罩的绝对领域。
一向狂傲无比，视万界为草芥的不朽之王安澜，此刻正傻傻地看着那贯穿了所有时空维度的金榜画面。
他的身躯依旧伟岸，黑暗的符文在他周身缭绕，散发着让仙王都为之悸动的恐怖气息。
但那张万古不变的冷酷面容上，却浮现出了一种孩童般的茫然与呆滞。
那只曾一手托起原始帝城，让九天十地都为之绝望的手，那只紧握着赤锋战矛，随时准备颂扬自身真名的手，在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生命无法承载其意义的本能痉挛。
他曾经在那帝关之前，背对众生，发出一声震动万古的宣言。
“颂吾真名者，于轮回中得见永生！”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俯瞰岁月长河，自认为掌握了黑暗物质的终极奥秘，已经站在了生命形态演化的尽头。
永生？
他便是永生的代名词。
只要有人诵念他的真名，他便能从寂灭中归来，从轮回中再现。
这是他身为不朽之王的权柄，是他最大的倚仗与骄傲。
可此时此刻，看着金榜画面中，那位连存在的痕迹、连“真名”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彻底抹除，却依然能够随时归来的神话大罗……
安澜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深处，泛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苦涩。
那股苦味，顺着他的神魂，蔓延到了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连存在的痕迹本身，连“过去”这个时间节点都被彻底否定了。
那所谓的“真名”，还有什么意义？
谁来诵念？
向谁诵念？
在一个连“你”都不曾存在过的时空里，你的名字，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一个笑话。
安澜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复生，在那黑暗源头的加持下，自诩为不死不灭。
可他自己最清楚，那种复生，需要前提。
需要黑暗物质作为引子。
需要那诡异莫测的因果作为载体。
更需要……有生灵，记得他的存在，记得他的名。
这是一种有条件的，被赐予的“不死”。
而在那神话大罗“一证永证”的绝对事实面前，他这种复生手段，简直拙劣得可笑。
就像一个孩童，用泥巴捏造出一个虚假的人形，然后沾沾自喜地向天地宣布，自己创造了生命。
何其的幼稚。
何其的无知。
安澜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松。
那股曾支撑他贯穿一个又一个纪元，横扫九天十地的无上意志，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