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有挥剑数万次才能沉淀出的气质。
他迈过门槛,道场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宽敞的木质地板被擦得锃亮,几十个穿着白色道服的孩子正挥舞着竹剑捉对厮杀。
汗水混合着木蜡油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一个绿藻头短发的男孩,正咬着牙,发了狠似的对着一根立柱疯狂的劈砍。
每一次挥剑都用尽全力,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那个背影,倔强的像头野牛。
而在道场的正前方,一位戴着圆框眼镜、长发束在脑后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软垫上。
他双眼眯成两条缝,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然而,就在林宣踏入道场的瞬间,那个男人的笑容微微一滞。
耕四郎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目光越过几十个挥汗如雨的学徒,精准的落在林宣腰间那把看起来有些滑稽的木刀上。
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只因它太过平凡。
平凡到让耕四郎这位剑豪都觉得,那块木头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它和少年身上那股纯粹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位小友。”
耕四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满场的嘈杂声,精准的送入林宣耳中。
道场内的喝哈声逐渐稀疏,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所有学徒都停下了动作,好奇的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向门口这个陌生的少年。
就连那个疯狂劈砍的绿藻头男孩也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转过身,凶狠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耕四郎站起身,宽大的道服袖摆垂落,整个人显得松弛而无害:“远道而来即是客,不进来坐坐吗?”
被发现了。
林宣的手指轻轻搭在“洞爷湖”的刀柄上,Lv.2的剑术直觉让他从这个看似温吞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一片平静的湖,看似无害,水下却暗流涌动。
“只是路过。”林宣摇了摇头,既然签到已经完成,没必要在这里多生枝节,“我想去村里找家旅馆。”
说完,林宣转身要走。
“霜月村偏僻,旅馆里的茶水可是苦得很。”耕四郎没有阻拦,只是依旧笑眯眯的站在原地,慢悠悠的说道,“正好,我这里前些日子得了一坛来自西海的陈年花雕,埋在地下足足二十年,今早刚挖出来,香气甚至都飘到了院子外……”
林宣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二十年的陈酿。
作为立志尝遍天下风味的旅行家,这种极具地方特色的味觉体验,诱惑力甚至比一本秘籍还要大。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收回脚,转身,脸上立刻挂上了笑,仿佛刚才那个冷淡拒绝的人根本不是他。
“既然馆主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宣大大方方的走进道场,在那群学徒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向耕四郎。
“父亲!”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恼火的声音从道场侧门响起。
一个留着深蓝色短发的女孩大步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林宣稍大一些,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竹剑。
古伊娜的脸色很不好看。
父亲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总是带着疏离。
可今天,面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乡小子,父亲不仅主动搭话,甚至还要拿出那坛珍藏多年的好酒?
要知道,那坛酒连村长来讨要都被父亲婉拒了。
“这小子是谁?”古伊娜走到耕四郎身边,目光如刀般在林宣身上刮过,最后停留在林宣腰间那把刻着字的木刀上,眼神里满是轻视,“带着这种像玩具一样的木刀……也是来学剑的吗?”
“古伊娜,不得无礼。”耕四郎依旧眯着眼,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深意,“这位小友的剑,可不是玩具。而且……他的基础,或许比你还要扎实。”
“比我扎实?”
古伊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她的眉头猛的皱起,那双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斗志。
在这个道场里,除了那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罗罗诺亚·索隆稍微能让她提起点兴致,其他人连让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父亲竟然说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外乡人比她强?
“既然父亲这么说……”
古伊娜缓缓举起手中的竹剑,剑尖直指林宣的鼻尖,眼神凌厉的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