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门口的一个刀疤脸大汉喷着酒气,斜着眼打量林宣,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大概是来买糖水的吧!”另一个人把酒杯敲的震天响,“喂,老板,给这孩子倒杯牛奶,算我账上!”
嘲笑声嗡嗡的响个不停。
林宣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没听见那些声音一样。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最高的那个位置,动作熟练的爬上高脚凳,将腰间的空酒壶解下来,“咚”的一声轻放在厚重的木质台面上。
“打满。”
少年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哄笑,平静的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的酒烈,怕你喝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吧台后的老板正在擦拭玻璃杯,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正是昨晚那个隔着门缝卖酒的不耐烦老头。
他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林宣的那一刻,擦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停顿只持续了半秒,老人浑浊的眼皮微微抬起,视线没有在林宣年轻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酒壶上。
“原来是昨晚那只夜猫子。”
老人咕哝了一句,挑了挑眉毛,没有多问什么未成年能不能饮酒的废话。
在这片大海上,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哪怕是个婴儿,只要给得起贝里,那就是上帝。
他随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边缘带着缺口的厚底玻璃杯,“哐”的一声墩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倾泻而出,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不通透的光泽,一股浓烈的辛辣味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汗臭。
“别说我不厚道,先尝一口。要是呛的尿裤子,这酒钱我可不退。”老人哼笑一声,带着几分看戏的促狭。
周围的哄笑声稍微低了一些,几双眼睛都在等着看这细皮嫩肉的小鬼出洋相。
林宣没说话,只是伸手端起杯子。
指腹触碰到杯壁的瞬间,能感觉到一丝微温,这酒大概是放在炉子边温着的。
他手腕轻抖,仰头将那一小杯液体倒入口中。
他没有急着吞咽,而是让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
酒液入口粗糙,像是火炭滑过喉咙,酒精的纯度很高,没什么回甘,只有一股燥热直冲脑门。
对于习惯了忍界清酒或者前世精酿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工业酒精兑水。
但对一个在这湿冷海岛上奔波了一天的旅人来说,这股子直来直去的燥热,反而是最好的慰藉。
“哈……”
林宣长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酒气在微冷的空气中散开。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没有涨红,也没有咳嗽,反而露出了一丝惬意的神色。
“劲儿够大,是个好东西。”
林宣将空杯子轻轻放下,手指在那个空酒壶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装满吧,老板。”
酒馆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汉子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吹了声口哨,原本带着恶意的嘲弄转变成了某种对“同类”的默认。
在这里,能面不改色灌下这种烈酒的,就是个爷们,跟岁数无关。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咧嘴露出几颗缺损的黄牙,不再废话,提起那巨大的橡木桶开关,对着林宣的酒壶口就开始灌注。
褐红色的酒液在漏斗中打着旋儿,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林宣单手托着腮,看着液面一点点上升,思绪随着酒精的挥发微微有些发散。
这种无所事事的放空,比起挥剑或者结印,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就在酒壶即将灌满,溢出的酒香达到顶峰的时候——
“砰!”
原本虚掩的酒馆大门被人粗暴的撞开,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冷风夹杂着夜色,呼啸着卷了进来,吹的吧台上的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扯的张牙舞爪。
“出……出大事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的一只鞋甚至都跑丢了,满脚是泥。
“老皮特,你被海王类咬了屁股吗?”吧台边那个刀疤脸不爽的骂道,“冷风都灌进来了,赶紧关门!”
“不……不是海王类!”
那人根本顾不上关门,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脸上满是跑岔了气的扭曲,眼睛瞪得老大,嗓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尖锐嘶哑,“是一心道馆!道馆出事了!”
听到“一心道馆”四个字,林宣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滴本来应该滴入壶中的酒液偏了几分,落在他的指尖上,微凉。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在霜月村,耕四郎的一心道馆就是地标,更是村民们的骄傲。
“道馆能出什么事?”老板停下了灌酒的动作,皱眉问道,“难不成是那个叫索隆的绿藻头小子终于发疯,把房子拆了?”
“哈哈,我就说那小子迟早要闯祸!”有人接茬笑道。
“不……不是索隆!”
报信的男人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见了鬼般的兴奋,“是古伊娜!那个从来没输过的古伊娜……就在刚才,被人打败了!”
“哈?”
刀疤脸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满脸的不信,“你喝多了吧?除了耕四郎师傅,这十里八乡谁能赢那个怪力丫头?就算是大人上去也得挨揍。”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道场后院!”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急切的比划着,“而且赢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甚至不是咱们村的人!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的想要描述那个胜利者的模样,目光在酒馆内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参照物来佐证那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林宣不紧不慢的拧上酒壶盖子,随手将几枚铜板丢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