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涅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微微睁大了。
时间与空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仿佛怀疑自己的【催眠】魔法出了什么偏差，导致听觉产生了幻象。
“你刚才说我…”
“好可爱。”
林安依旧维持着那副目光呆滞，灵魂出窍的模样，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耿直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从窗格透入的月光下清晰可见，缓慢地飘舞着。
塞拉菲涅默默注视着眼前被自己精神控制的少年，沉默了好半天。
她设想过无数种答案。
恐惧、憎恨、厌恶，甚至是虚伪的奉承。
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内，她甚至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和情绪。
但是，“好可爱”？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却激起了她从未预想过的涟漪。
这一下，反而给她整不会了。
他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还是说，人类之中，真的有这种怪胎？
“可…可爱？”
塞拉菲涅的语气变得有些别扭，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了一下，却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站直了身体，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找回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可是被整个大陆通缉的邪恶魔女。”
“除此之外，我甚至还是一个…”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微微闪烁，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摊开在眼前。
那是一只白皙纤细，堪称完美的手掌，但从指尖到手背，蔓延着细密的、漆黑色的神秘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后天刺上，而是与生俱来，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她的注视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从中逸散出来，带着不祥与冰冷的质感。
“亚人种。”
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用你们人类的说法，我身负罪恶的血统，是险些令你们这个种族灭亡的魔族后裔…”
如果说，其他种族被人类蔑称为“亚人种”，是一种源于傲慢的歧视。
那么魔族后裔，就是所有亚人种鄙视链的最底端，是承载了千年憎恨与厌恶的活体标靶。
塞拉菲涅注视着自己的这双“恶魔之爪”。
多么丑陋。
小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些漆黑色的纹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洗去，无法遮掩。
她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深夜里用刀子划过自己的皮肤，想要把这些代表着不详与罪恶的特征直接砍掉，剜去。
她生长于人类的世界，从记事起，就从周围人的口中，从书本的字里行间，知晓了千年前的那段历史。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浩劫。
魔族的大军摧枯拉朽，人类的王国与势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分崩离析，整个世界变得满目疮痍。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那场战争也等同于一次彻底的大洗牌。残存的人类从废墟中重建家园，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最终将文明的火种扩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对魔族的恨意，从千年前便已植根于人类的血脉与文化之中。
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只是…
她从未想过。
在人类当中，居然也会有人…喜欢这个样子的我？
塞拉菲涅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瞬，才重新落回林安那空洞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