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填满了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因江星的狂言而掀起的骚动与议论,此刻都已消散无踪。空气中只剩下电子设备恢复供电后,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嗡鸣。这代表着文明秩序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那张照片所暗示的、非人的恐怖彻底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那块已经恢复成血色Logo的大屏幕上。但他们的脑海里,烙印下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那片苍茫的暴风雪,那个蜷缩的、病态苍白的、脊骨穿透皮肉的非人背影。
仅仅是回忆,就让一些人的肠胃开始痉挛。
萨伊,这位身居全球权力顶端的联合国秘书长,此刻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审视着台上的江星。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用锐痛来对抗那股源自生理本能的战栗与恶心。
她见过叫嚣着毁灭世界的独裁者,也见过满口胡言的末日论狂人。但眼前这个穿着拘束服的男人,不一样。
他带来的不是理论,不是威胁,而是一份……事实。一份足以颠覆人类已知物理学、生物学乃至哲学根基的,活生生的事实。
“江星先生。”
萨伊缓缓开口,她的声音经过严格的训练,即便在内心翻江倒海时,依旧保持着一种冷峻的优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中凿出。
“根据PDC的记录,你因为宣称自己能听到某种‘收容物’的低语,并试图用炸药摧毁一座位于西伯利亚的秘密实验室,才被判定为极度危险的精神病人,送进了阿卡姆重症监护室。”
她的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试图剖开江星的伪装。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台下,委内瑞拉的铁腕总统雷迪亚兹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他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肌肉将西装撑得鼓胀。
“一个疯子,一份来历不明的照片,还有一个灵异故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军人的粗粝与不屑。
“如果我们连决定人类命运的面壁计划,都要听从一个精神病人的指挥,那三体人还没到,我们就已经先把自己蠢死了。”
另一边,被寄予厚望的未来学家泰勒也微微摇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理性的失望。
“萨伊主席,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我们需要的是可以计算的、符合逻辑的战略,而不是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质疑。
嘲弄。
不屑。
来自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力的那群人的审判,如同潮水般涌向台上的江星。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者被冒犯的情绪。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甩了甩那双被白色拘束服束缚的手臂,沉重的电子镣铐随之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会场中,竟成了唯一的节拍。
“既然你们想要证据。”
江星忽然停止了动作。
“那好。”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非人光芒的眸子,越过数百米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主席台上的萨伊。
那一瞬间,萨伊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就在三分钟前,精确到秒,位于阿尔卑斯山脉的全球地震监测站,捕捉到了一次极不寻常的非自然地震波动。”
江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波动的频率与任何已知的地质活动、板块运动、甚至是地下核爆都不相符。它的波形,更像是一种……苏醒。”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份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中发酵。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雪地里的怪物,已经醒了。”
“它现在很饿。”
“而且,很快就会有某个倒霉蛋,不小心看到它的脸。”
会场内,几位来自欧洲国家的代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萨伊身旁的秘书,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了细微的震动。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剧变,立刻俯身到萨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了几句。
一秒。
两秒。
萨伊那张始终保持着绝对镇定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