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一块粗糙的混凝土,一个劣质的艺术品。
但没有人敢放松。
那种被凝视的压力,那种与一个绝对无法理解之物共处一室的压迫感,让汗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作战服。
眼睛开始发酸、发胀。
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液体,让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一名站在队伍侧翼的特警,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专注,眼角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
他的眼睛太酸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法靠意志力对抗的生理本能。
他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一下眼角。
指尖触碰到眼皮的那一瞬间。
他的眼睑,合上了零点一秒。
嗖——!
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残影,在闪烁的灯光下骤然划过。
那是混凝土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那名特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的侧面猛撞而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顶得双脚离地,向后横飞出去。
“砰!”
他沉重的身体直接撞碎了后方办公室的钢化玻璃隔断,无数玻璃碎片暴雨般四散飞溅。
他摔在碎玻璃堆里,脖子软绵绵地耷拉在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而那个雕像。
它已经出现在了那名队员原本站立的位置,距离队伍又近了五米。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态,仿佛从未动过。
“草!”
大史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无力感。
他猛地拉动枪栓,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响。
“轰!”
战术霰弹枪喷射出狂暴的火光,12号独头弹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轰在了雕像的胸口。
一声闷响。
雕像的混凝土躯体上,只是多出了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
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一枪,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但大史的大脑,却在这一瞬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起来。
闪烁的灯光。
A-7的死亡报告里提到的“视线丢失”。
刚才队员下意识的揉眼动作。
这一切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迅速拼接、重组,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恐怖的逻辑链。
它不是在“移动”。
它是在进行一种近乎因果律层面的“替换”。
当视线锁定它时,它就是一堆无机质的、遵循物理法则的死物。
可一旦视线离开,哪怕只是眨眼瞬间那零点零一秒的视觉信号中断。
观测者的世界坍塌了。
它的存在状态就发生了改变。
从“静止的雕像”,跃迁为“绝对致命的猎杀者”。
它不是世上最快的杀手。
它就是“收割”本身。
“不要看尸体!”
“盯着它的眼睛!不,盯着它的脸!”
大史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冷静。
“一队的,看住左半边!二队的,看住右半边!视线交叉!确保任何时候都有至少五双眼睛在它身上!”
“我们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退!”
命令被清晰地下达。
狭窄的地下走廊,变成了一个绝望的舞台。
这群身经百战的人类战士,此刻像是在和死神玩一场不允许失败的“一二三木头人”。
后退。
挪动脚步。
再后退。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睁到了极限,眼球上血丝密布,狰狞得如同蛛网。
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他们只能拼命地、更加用力地睁大眼睛,试图让模糊的视界重新变得清晰。
那种精神上的极度紧绷,那种对抗身体本能的痛苦,几乎要让这些意志坚定的汉子当场崩溃。
每一秒,都是一场炼狱般的煎熬。
“史队……我……我快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的眼睛已经因为长时间不眨眼而变得通红肿胀,视线中的雕像开始出现重影。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钧,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地合上。
大史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雕像那张可笑的油彩脸上。
他咬碎了嘴里那半截早就没了味道的烟头,烟丝和滤嘴的碎屑从他嘴角掉落。
“撑住!”
“基金会的支援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谁要是敢眨眼,老子出去以后,就把他的眼皮给亲手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