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爆发后的第三年冬天,风从废墟的裂缝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陈野躺在食品厂倒塌的屋檐下,背靠着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他睁眼时视线是黑的,像蒙着一层油纸。胃在抽,不是饿,是空。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只记得自己倒在这里之前,还在翻一个被砸烂的货架,想找点没被虫蛀过的包装袋。
他动了手指,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一罐牛肉罐头,未拆封,标签都没掉。他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种地方不该有这东西。他记得工厂停产前最后一车货是在两年前运走的,剩下的全被抢光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他用虎口卡住拉环,用力一扯。金属边缘划过皮肤,血立刻涌出来。他没感觉疼,只觉得手在抖。罐头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肉腥味冲进鼻腔,他喉咙发紧,几乎要干呕出来。可他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肉是冷的,硬的,带着防腐剂的涩味。但他吞下去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力气像是从脚底慢慢爬上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把罐头放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伸手去碰旁边那箱压缩饼干。箱子歪在墙角,外包装已经磨损,但没破。他的手指刚触到表面,眼前的东西突然变了——整箱饼干翻倍堆起,像被人凭空又放了一模一样的另一箱上去。
他僵住了。
右手虎口突然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钉穿过。他缩回手,看到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灰土上。
他没出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弄明白。他只知道,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他迅速抓起半罐牛肉和几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很快,咽得很急。食物卡在喉咙里,他强迫自己往下压。吃完后,他把剩下的罐头和多出来的一整箱饼干拖向墙边一条裂缝。那里原本是承重柱的位置,现在只剩半截钢筋露在外面。他把东西塞进去,用碎砖盖好,再铺上一层锈铁皮。最后,他故意留下一小片包装纸露在外面,像是随手丢的。
做完这些,他靠着墙滑坐下来,呼吸还是不稳。
他抬手擦了擦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抖。
外面风大了起来,吹得残存的铁皮哗啦作响。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变异兽在叫,又像是风穿过管道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得发黑,辐射尘快要沉降了。再过两小时,暴露在外的人会开始流鼻血,十二小时内出现器官衰竭。
他必须找个能遮顶的地方过夜。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差点跪下去。刚吃进去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支撑身体。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很轻,但确实存在。踩在碎玻璃上的那种细微脆响。
他立刻停下动作,靠回墙边,不动了。
一个人影从倒塌的传送带后面走出来。拾荒者,男,四十岁上下,穿着拼接的皮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有缺口,但足够割开喉咙。
那人看见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沾血的手上,又扫过地上的空罐头。
“藏哪儿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管。
陈野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