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顶上,像有人往上面倒砂石。
陈野睁开眼的时候,帐篷里已经积了水。他躺在水泥块上,工装裤兜里的薄荷糖被攥得发烫,右手虎口那道疤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因为伤口裂开,而是它刚经历过一次复制的反噬。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医疗角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王美玲的声音:“体温不降!抽了三针退烧药都没用!”
他坐起身,看见王美玲跪在病童床边,手里捏着半支抗生素,额头全是汗。孩子裹在破毯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身体一抽一抽地抖。外面雨太大,发电机早停了,唯一的应急灯闪了几下,灭了。
“只剩这点了。”王美玲咬牙,“再找不到退烧药,撑不过今晚。”
陈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知道这药不能复制。末世前他在食品厂干的是包装线辅助工,只见过这种退烧药的成品——铝箔板压着五片白色小圆片,每片边缘有浅浅的十字刻痕。他没参与制药,也没见过原料混合、压片、封装的全过程。按理说,这种加工品不该成功。
可他记得那台老式压片机的样子。灰绿色外壳,操作台上有红色按钮和黄色警示灯。有一次设备卡住,他帮医药组的人拆过侧盖,看到里面旋转的模具把粉末压成片状,落进传送带。他还顺手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药片,看了两秒,又放回托盘。
那是三年前的事。
现在他从贴身内袋摸出一个空药盒,只剩五片。指尖触到铝箔表面时,掌心突然发烫。
他闭眼,脑中浮现那台机器运转的画面:震动声、金属摩擦声、药片落下时轻脆的“嗒”一声。
默念启动。
药盒在他手里微微一颤,温度骤升。他睁开眼,翻开盖子——二十片药整整齐齐排在格子里,和原来的一模一样,连十字刻痕都分毫不差。
成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颈皮肤猛地绷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变化,但他知道有人来了。而且已经贴得很近。
枪管抵上他后颈,冰凉,稳定。
陈野没回头。
他握紧药盒,慢慢站起身,走向病床。王美玲正用湿布给孩子擦脸,抬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你有药?”
陈野把手伸过去,药盒打开,声音很平:“先救孩子。”
王美玲一把接过,立刻撕开铝箔,取出一片碾碎,混进温水里,撬开孩子嘴灌下去。她手抖得厉害,但动作没停。
身后那人没动。
枪口仍抵着他,力道没减。陈野站着没走,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处那道疤泛着微红,像是刚被火燎过。
他知道是谁。
墙头那只鹰隼,昨晚就盯上了他。今天这场暴雨,也没能把他冲走。
谢崖站在他背后半步,战术背心贴着湿透的帆布帐篷,雨水顺着他的左眉骨流进衣领。他没说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死死锁住陈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