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他正在巡逻边界。听见医疗角动静不对,翻窗进来时正好看见药盒在掌心变多。无声无息,就像空气里长出了东西。
他不信眼。
可那药片是真的,数量翻了四倍,排列方式和原品一致,连铝箔折角的角度都没差。
更让他警觉的是陈野的反应——被枪指着,心跳没乱,呼吸频率几乎没变。递药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背后根本没有一支随时能爆头的枪。
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镇定。
谢崖的拇指缓缓移向保险钮,指节绷紧。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伪装者:装虚弱、装无知、装善良,最后在关键时刻割断队友喉咙。眼前这个人,白天用十口铜锅震慑投毒者,夜里又能凭空变出救命药……太巧了。
可孩子已经开始吞咽药水,胸口起伏比刚才平稳了些。
王美玲抹了把脸,喘着气说:“见效了……体温在往下走。”
谢崖的目光扫过病童的脸,又落回陈野身上。
他没收回枪。
但扣在扳机外的手指,终于松了一毫米。
陈野依旧没动。他盯着孩子额头上那块湿布,慢慢抬起右手,把空药盒塞进裤兜。指尖碰到薄荷糖,糖纸窸窣响了一下。
帐篷外雨声如注,铁皮顶被砸得嗡嗡震。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三人静止的身影:一个跪在床边的护士,一个昏睡的孩子,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一支枪的距离。
谢崖的视线落在陈野右手虎口。
那里有一道旧伤,边缘不齐,像是被高温烫穿的。此刻正微微泛红,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没说话,只是将枪口缓缓上抬半寸,离开了皮肤。
但仍未入套。
陈野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没垮,也没回头。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脚步不快,也不迟疑。
泥水在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
谢崖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医疗角只剩下药水味和雨声。
王美玲把剩下的药片仔细包好,塞进急救箱底层。她抬头想道谢,却发现陈野已经躺下,破布盖到胸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湿布重新浸了冷水,敷回孩子额上。
帐篷角落,谢崖靠墙站着,枪抱在胸前,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方向。
外面雨还在下。
一根断裂的塑料管从顶棚垂下来,滴滴答答漏水,在地上积出一个小水洼。水面上映着昏暗的光,晃动着一只不动的手影。
那是陈野的右手,正悄悄压在虎口上,压着那道仍在发热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