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刚越过锦绣坊的窗棂,南宫银雪便已坐在绣桌前。她特意提早了半个时辰到坊,将昨日散乱的丝线重新分拣整齐,又仔细擦拭了绣针,指尖在素缎上轻轻摩挲,盘算着今日要完成的绣活。脸上的假胎记依旧清晰,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被她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干净。
坊里的绣女陆续到来,刘啊珠与张亚全结伴走进来,看见南宫银雪,两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上前搭话,径直走到自己的绣桌旁坐下。南宫银雪抬头冲她们笑了笑,想要打个招呼,却见两人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丝线,显然是刻意疏远。
她心里微微一沉,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初来乍到,还未与众人熟络。
不多时,林微莹与刘惠桔并肩而来。刘惠桔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边走边大声说笑,眼角的余光扫过南宫银雪,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林微莹跟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在南宫银雪的绣桌上转了一圈,落在她昨日绣好的那朵牡丹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哟,新来的倒是勤快,这么早就来干活了?”刘惠桔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震得桌上的丝线微微晃动,“不过啊,光勤快有什么用,绣活讲究的是灵气,有些人天生就是粗鄙命,绣出来的东西再好,也带着一股子穷酸气。”
南宫银雪握着绣针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她知道与刘惠桔争辩只会引来更多麻烦,索性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将一块素缎绷在绣绷上,准备绣一幅兰草图。
柳氏从后堂走出来,看见众人都已到齐,便吩咐道:“今日有一批急活,是给礼部尚书府绣的十块手帕,三日之内必须完成,纹样都在绣谱上,大家各自领一块,用心绣好,出了差错可担待不起。”
众人纷纷上前领了素缎与绣谱,南宫银雪也领了一块,展开绣谱一看,上面是清雅的竹石图,针脚要求细密,颜色搭配也极为讲究。她深吸一口气,捻起丝线,银针穿梭间,竹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坊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银针划过绸缎的“沙沙”声。南宫银雪沉浸在绣活中,暂时忘却了周遭的恶意,指尖的银针仿佛有了生命,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她的专注与认真。她知道,这是她在京城立足的根本,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临近午时,柳氏出去办事,坊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刘惠桔绣了一会儿,便觉得枯燥,眼珠一转,看向南宫银雪的方向,见她正低头专注绣活,后背挺得笔直,露出纤细的脖颈,心里的嫉妒又冒了出来。
她悄悄碰了碰林微莹的胳膊,使了个眼色。林微莹会意,放下手中的绣针,装作去柜台上取丝线,路过南宫银雪的绣桌时,脚下“不慎”一滑,身体往前一倾,手里的丝线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丝线散了一地,正好落在南宫银雪的绣绷旁。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林微莹捂着嘴,故作惊讶地说道,“银雪妹妹,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南宫银雪抬头,看见散落在绣绷上的丝线,还有几根黑色的丝线缠在了她刚绣好的竹枝上,心里一紧。她刚想伸手去摘,刘惠桔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脚踩在散落在地上的丝线上,语气不耐烦地说道:“走路都不长眼睛吗?微莹,你也太不小心了,把人家的绣活都弄脏了。”
她说着,故意用脚尖碾了碾绣绷边缘,原本平整的素缎被碾出一道褶皱,缠在竹枝上的黑色丝线也被扯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针脚里。
“刘姐姐,你别踩了,”南宫银雪急忙说道,伸手想要推开她的脚,“这是尚书府的急活,弄坏了就麻烦了。”
“麻烦?”刘惠桔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乡下出来的丑八怪,能给尚书府绣活都是抬举你了,弄坏了又怎么样?大不了赔就是了,你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其他绣女的目光。刘啊珠与张亚全站在一旁,既不敢上前劝阻,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眼神躲闪。
南宫银雪看着被弄脏的绣活,心里又急又气。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工作,若是因为绣活出错被老板娘赶走,她又要重新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她强忍着心头的委屈,弯腰想要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丝线,却被刘惠桔一把推开。
“滚开!谁让你碰我的丝线了?”刘惠桔用力一推,南宫银雪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绣桌,桌上的绣针与绣谱散落一地。
“你太过分了!”南宫银雪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这是她来锦绣坊后第一次顶撞刘惠桔,“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刘惠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因为你一个乡下来的贱种,凭什么绣活比我们都好?凭什么占着这里的位置?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明明长得那么丑,还想在这里装模作样!”
林微莹站在一旁,假意劝道:“惠桔,别这么说,银雪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嘴上劝着,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我没有装模作样,”南宫银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我只是想好好绣活,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
“凭你的本事?”刘惠桔走到她面前,抬手就要去撕她脸上的假胎记,“我倒要看看,你这丑八怪的脸底下,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见不得人,才故意涂得这么脏?”
南宫银雪吓得急忙后退,双手护住脸颊。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真面目,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柳氏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刘惠桔悻悻地收回手,林微莹也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弯腰收拾地上的丝线,嘴里说道:“老板娘,没什么,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丝线盒,弄脏了银雪妹妹的绣活,正给她道歉呢。”
柳氏走进来,看到地上散落的丝线与绣针,还有南宫银雪被扯乱的绣活,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向南宫银雪,语气严厉:“你的绣活怎么弄成这样?这可是尚书府的急活,耽误了工期,你担待得起吗?”
“老板娘,不是我弄的,是刘姐姐她……”南宫银雪急忙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微莹打断了。
“老板娘,您误会了,”林微莹说道,“是我不小心打翻了丝线盒,银雪妹妹为了捡丝线,不小心碰掉了绣绷,才弄成这样的。银雪妹妹已经跟我道歉了,我们现在就一起收拾,一定不会耽误工期的。”
刘啊珠与张亚全也连忙附和:“是啊,老板娘,我们都看见了,是银雪妹妹自己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