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名妖族大帅手持断裂的天戈,在漫天神雷中被轰成飞灰,临死前依旧发出不屈的咆哮。
他看到了,一尊金甲神人被斩下头颅,他手中的神锤依旧爆发出最后一击,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看到了神魔陨落,看到了仙佛喋血,看到了天崩地裂,看到了血染青天!
这些画面,这些意志,太过庞大,太过驳杂。
苏牧缓步走在这片兵器的坟墓中,如同一位穿行在岁月长河里的幽灵,感受着一个个纪元之前的悲与壮。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斜斜地插着一柄剑。
一柄只剩下半截的青色长剑。
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剑刃上全是豁口,剑锷处的宝石早已脱落,通体黯淡无光,与周围的废铜烂铁没有任何区别。
但苏牧,却在它的面前,感受到了一股最强烈的悸动。
一种孤傲到极致,决绝到极致的意。
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剑柄。
轰——!
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如同九天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画面之中。
一名身穿青袍的道人,被漫天神佛,亿万天兵所包围。
那是一场必死的围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然而,那青袍道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手中长剑挥出。
那一剑,不为求生,不为求胜。
只为在这森严的天道秩序,在这注定的死局之中,截取那一线最为渺茫,几乎不存在的天机!
那是截教的门徒!
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敢于向天拔剑的无上决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苏牧的唇齿间,无意识地吐出了这句道喝。
这一刻,他不是苏牧。
他就是那个青袍道人。
他感受到了那种被天地抛弃,被众生围剿的孤独。
他更感受到了那种要斩断一切因果,撕裂一切束缚,从无中生有,截取那一线生机的无上剑意!
良久。
苏牧的双眼,猛然睁开。
嗤!
两道凝若实质的剑芒,从他瞳孔中爆射而出!
剑芒过处,前方的虚空竟被硬生生划开了两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痕!
他顿悟了!
不是任何具体的剑法招式。
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招式,所有法则之上的“意”。
《截天剑意》!
凡阻我道者,皆可一剑截断!
凡不可为之绝境,皆有一线生机可截!
铮——!
就在苏牧领悟剑意的这一瞬间,整座死寂的兵冢,突然活了过来!
万千残兵,无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这一刻竟同时发出了剧烈的震颤,发出了高亢入云的嗡鸣!
那是朝拜!
那是臣服!
它们在向一位新诞生的,足以与它们昔日主人比肩的剑道宗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苏牧缓缓低头。
他手中那柄原本锈迹斑斑的半截断剑,此刻,剑身上的锈迹正簌簌落下。
一片,两片……
最终,露出了其下如一泓秋水般的青色剑身。
它虽残,意却未死。
在感应到同源的截天剑意后,它仿佛获得了新生。
“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吧。”
苏牧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
断剑发出一声无比欢快的轻吟,随即化作一道青光,瞬间钻入苏牧的袖中,消失不见。
这张底牌,将是他日后行走三界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