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睥睨天下,视同阶如无物的无敌信念,在苏牧的心神中激荡不休。
他就是一座镇压万古的太古神山,坚不可摧,巍然不动。
然而,这种圆融无碍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当苏牧尝试着将心神沉入更深处,去触碰那传说中更高一层的境界时,他感觉到了一层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壁障。
那壁障无形无质,却坚固得匪夷所思。
它横亘在天仙大圆满之上,隔绝了一切通往更高层次的可能。
苏牧调动全身沸腾的气血,化作咆哮的真龙,一次又一次地向那层壁障发起冲击。
结果,却是徒劳。
他那足以碾碎仙金神铁的恐怖力量,撞在那壁障之上,连一丝涟d漪都无法激起。
这便是大境界的桎梏。
它并非单纯的能量积累所能打破,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玄之又玄的钥匙。
对“道”的领悟。
苏牧睁开双眼,那两道几乎化作实质的金色神光缓缓敛去。
他明白了。
苦修,到此为止了。
静极思动,苏牧撤去阵法,推门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信步走在天庭的玉石长阶上,任由那仙雾缭绕,瑞气蒸腾。
下一刻,他双眸深处,有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天子望气术》!
整个天庭,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穷气运和法则构成的金色海洋。
无数道粗壮的、代表着天庭正神的紫色气运冲天而起,在穹顶汇聚成一片浩瀚的紫气云海,镇压着三界六道。
苏牧的目光在这片壮阔的盛景中缓缓扫过,最终,却被极西之地的一个角落,牢牢吸引。
那里,是气运之海的边缘,一片浑浊、衰败的区域。
就在这片区域中,有一股冲霄而起的锋锐之气。
它不似天庭正朔的堂皇大气,反而充满了悲凉、不甘、以及宁折不弯的傲骨。
这股气息虽被重重阵法遮掩,但在苏-牧的《天子望气术》之下,却如黑夜中的一道逆流血光,刺眼无比。
它在哀鸣,在咆哮,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不屈的意志。
这股意志,竟让苏牧此刻被壁障所阻的心境,产生了一丝强烈的共鸣。
“那是……废弃兵冢。”
苏牧心中了然。
天庭用来堆放历次大战中损毁、折断、灵性尽失的仙兵神器的坟场。
无论是上古巫妖量劫时破碎的妖帅屠刀,还是封神之战中折断的仙家法剑,大多都被弃置于此,永不见天日。
心有所感,便是机缘所在。
苏牧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前往天庭有司。
“申请进入废弃兵冢,清理煞气?”
一名身着官袍的仙吏,头也不抬地翻阅着玉简,语气透着一丝懒散和不耐。
这种地方,煞气怨气冲天,仙灵之气稀薄,油水更是半点也无,向来是天庭众仙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是。”
苏牧言简意赅。
那仙吏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天牢队正,眼中的轻视更浓,随手在一方玉碟上划了一笔,扔了过来。
“准了。时限三日。”
一路绿灯,毫无波折。
当苏牧手持玉碟,踏入那被层层禁制封锁的兵冢大门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凛冽寒意,混杂着铁锈与干涸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天庭的金碧辉煌,没有仙音缭绕。
只有死寂。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兵器坟墓。
断裂的长戟,破碎的宝塔,锈迹斑斑的飞剑,裂纹遍布的铜钟……它们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半掩在枯黄的焦土之中,构成了一副苍凉而悲壮的画卷。
冷风吹过这片坟场,卷起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
那是无数兵器中残存的器灵,在发出不甘的哀鸣。
若是寻常真仙踏足此地,恐怕不出一时三刻,神魂就会被这股混杂了无尽杀伐、怨恨、不甘的煞气洪流,冲击得支离破碎。
但苏牧立于其中,却恍若未闻。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彻底放空了心神。
“悟性逆天”的天赋,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神念不再局限于眼前,而是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去捕捉,去聆听这些残兵之上,烙印的最后一道“意”。
嗡!
苏牧的识海猛然一震。
一幅幅破碎的、惨烈无比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