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颊肌肉的细微抽动。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频率。
他眼神深处,那万分之一刹那闪过的贪婪、算计与冷酷。
这些在旁人看来复杂难明,真假难辨的官场话术,以及那些所谓的潜台词。
在苏牧的“悟性”解析之下,被瞬间击碎、重组,化作了一副冰冷、赤裸,由一条条因果线与利益链构成的逻辑图。
【目的:试探并树立一枚棋子。】
【手段:以“派系之争”为由,挑起目标对“斗部”的敌意。】
【期望结果A(成功):目标(苏牧)成为对抗斗部的急先锋。若胜利,功劳归于“领导有方”的自己;若失败或引来斗部大佬报复,牺牲品为苏牧,自身可完美切割。】
【期望结果B(失败):目标(苏牧)拒绝或敷衍,则此人不堪大用,心志不坚,可弃之。】
结论:一个完美的“挡箭牌”之局。
一把递过来的刀。
接了,就要替他去捅人,但刀会不会断,捅人之后会不会被反杀,他概不负责。
不接,就是当面拂了他的面子,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
苏牧心中泛起一丝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
官场之道,亦是修行。
在这一瞬间,他“顿悟”了。
他明白,此刻绝对不能生硬地拒绝,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也绝不能傻乎乎地一口应下,那会让自己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
苏牧猛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双手奉上。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副诚惶诚恐,混杂着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以及一丝武夫独有的耿直与忠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却又充满了力量。
“都统大人言重了!”
这一声,斩钉截铁。
“属下只是一介武夫,出身微末,不懂那些神仙大人们的弯弯绕绕,更不敢妄议斗部的是非!”
他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姿态放得极低。
而后,他话锋一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一股凌厉的气势冲天而起。
“属下只知道一件事!”
“天牢,是天庭的法度所在!是陛下的天威所系!”
“属下的职责,就是镇守天牢,维护规矩!无论是谁,无论他来自斗部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只要他想坏了天牢的规矩,乱了天庭的法度……”
苏牧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毕露。
“属下手中的刀,第一个不答应!”
他将酒杯高高举起,目光灼热地望着赵都统,一字一顿,声若洪钟。
“属下所做的一切,不为别的,只为维护大人您在天牢的无上威严!只为捍卫我天庭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度!”
说罢,他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赵都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苏牧,眼中的试探、算计、阴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愕,以及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番回答,堪称完美!
他避开了直接站队攻击斗部的承诺,将个人冲突,上升到了“维护规矩”的职责高度。谁也挑不出半点错!
他表明了自己会死守天牢,这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最妙的是,他最后还将这一切,都归功于“维护大人的威严”,给足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这哪里是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武夫?
这心机,这城府,这滴水不漏的话术!
“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赵都统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都要真心。
“好!好一个为了法度!说得好!”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苏牧的肩膀,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苏老弟,你不仅修为高深,这心智……更是如妖啊!”
这一顿饭吃完,苏牧不仅没有成为那枚预想中的“挡箭牌”,反而在踏入这片波谲云诡的官场暗流的第一天,便为自己,赢得了一片稳固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