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洪的意志,化作了死亡的律令。
那一声咆哮,便是屠杀开始的号角。
黑风岭的天空,在这一刻被彻底染成了绝望的血色。
六道通天彻地的妖气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随即化作六尊形态各异的恐怖魔神,从六个方向,悍然撞入了早已混乱不堪的天兵阵营。
绞肉场,开宴了。
那六大妖王,无一不是在洪荒的血腥丛林中挣扎求生,吞噬了无数生灵才修成的金仙境存在。他们的神通,并非仙家道法,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戮之术。
一尊身披厚重甲壳的千足蜈蚣精,庞然的身躯横亘山岭,它那千百对节足每一次划过地面,都留下深邃的沟壑。它猛地张开狰狞的口器,一股碧绿色的妖雾喷薄而出。
那雾气并非简单的毒气,其中蕴含着它修炼了万年的本命妖毒,腥甜中带着刺鼻的腐臭,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了被腐蚀的“嗤嗤”声。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天兵,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身上的仙甲,那足以抵挡真仙全力一击的制式装备,在接触到绿雾的瞬间,表面的符文光芒便迅速黯淡,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剥落。
“啊……”
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惨叫。
仙甲化作铁水,紧接着是他们的肉身。皮肤、血肉、骨骼,在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消融,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连同他们的元神,都在那霸道的毒气中被侵蚀殆尽,彻底从三界中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另一端。
一尊头生独角、面目狰狞的鬼王阴森地笑着,他身形枯槁,仿佛一具行走的干尸。他单手掐出一个诡异的印诀,背后那个巨大的黑色葫芦猛地一震。
嗡——
葫芦口打开,喷涌出的不是水火,而是无穷无尽的漆黑流光。
那是千万道由怨魂凝结的飞剑。
每一柄飞剑都只有寸许长,却带着撕裂神魂的凄厉鬼啸,汇聚成一场黑色的死亡暴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兵战阵。
“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连成一片。
天兵们举起的仙盾、祭出的法宝,在那无穷无尽的怨魂飞剑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头颅、心脏、丹田,无数天兵的要害被瞬间贯穿,带着满脸的惊愕与不甘,成片成片地倒下。
天庭一方的军阵,彻底崩溃了。
在主帅李靖生死不知,大阵威能被压制的情况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拥挤的阵型让他们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救命!救命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挡不住!我们根本挡不住!”
士气一旦崩溃,便如山崩海啸,再难挽回。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喊,临死前的咒骂,交织成一曲炼狱的交响。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如同暴雨般从天空洒落,将整座黑风岭的山石草木,都浸染成刺目的猩红。
刑罚司的阵营,因为苏牧的提前预警,结阵自保且位于战场的后方,侥幸躲过了第一波毁灭性的冲击。
但他们同样陷入了苦战。
数不清的狼妖、虎妖、蛇精,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用它们的利爪、獠牙,冲击着由玄武虚影庇护的防线。
“顶住!”
“玄武阵不能破!都给我把仙力灌进去!”
苏牧手持斩妖刀,刀身之上雷光爆闪,炽烈的雷霆之力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一刀劈出,紫色的电蛇狂舞,将一头刚刚扑上阵法光幕的虎妖脑袋连同上半身直接劈成了焦炭。
温热粘稠的妖血溅了他满脸。
他的神色,却冷静到了极点,那双眼眸深处,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冰冷的计算。
可他看见了。
他亲眼看见,那个平日里总爱提着酒葫芦,嬉皮笑脸找他讨酒喝的老狱卒张叔,为了堵住一个阵法缺口,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鹰妖用利爪生生抓碎了天灵盖。
那双总是带着醉意的浑浊眼睛,最后望向他的方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永远失去了神采。
他也看见了,那个刚从天兵营调入刑罚司不过百年,总是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年轻狱卒,在侧翼抵挡毒雾蔓延时,被一缕逸散的绿色毒气扫中。
年轻人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随即整个人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为一具枯骨,身上的铠甲“哐当”一声散落在地。
这一刻。
洪荒世界那血淋淋的法则,再也没有丝毫遮掩,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