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将军。”
嬴尘平静地开口。
那清脆的童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营帐内,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嗯?”
王翦眉头微挑,有些意外这孩子竟没有丝毫的怯场。
嬴尘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甚至需要微微踮起脚尖,才能看清沙盘的全貌。
他伸出那只稚嫩得可笑的小手,在无数将军们或审视、或不屑、或玩味的目光中,点在了沙盘上两个相隔甚远的位置。
“老将军此阵,看似层层设防,稳妥无比,实则暗藏致命凶险。”
“放肆!”
一名脾气火爆的副将当即踏前一步,厉声呵斥。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敢当众评判军神王翦的布阵!
“退下。”
王翦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副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沙盘前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里,第一次真正升起了几分兴趣。
“哦?有何凶险?你且说来听听。”
嬴尘的手指,先是点在了沙盘西侧的一处隘口,A点。
“若匈奴三万铁骑,尽起主力,佯攻此处。此处为大军侧翼,一旦被破,全军都有被包抄之危。老将军为保万全,必调中军主力驰援。”
他的手指,随即划过大半个沙盘,重重地落在了东侧一条被标记为粮道的线上,B点。
“主力西调,自出营至抵达A点隘口,再到稳住阵脚,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而这一个时辰,此处B点的粮道守军,将因主力抽调而出现防务真空。”
嬴尘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穿过跳动的火光,直视着王翦那双威严的虎目。
“若匈奴分出一支奇兵,趁此时机,自北侧山谷密林中突入B点,断您粮道。”
“敢问老将军,十万大军,无粮草之继,在匈奴铁骑环伺之下,当如何自处?”
轰!
王翦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底板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俯瞰沙场数十年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沙盘上的B点!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这个漏洞……
这个足以导致全军覆没的致命疏漏!
他与蒙恬两位大秦最顶尖的将领,对着这沙盘反复推演了数日,竟然都未曾发现!
他们所有的心神,都被匈奴主力可能发起的正面强攻所吸引,只想着如何构建坚不可摧的正面防线。
却忽略了这种最刁钻,也最致命的战术可能!
佯攻侧翼,调虎离山,真正的杀招,却是奔着粮道而来!
这是足以写入兵法典籍的经典战例!
可现在,这个足以葬送十万大秦锐士的致命陷阱,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孩童,用最平静的语气,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中军帐内,雅雀无声。
那几名刚才还面带不屑的将军,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巴微张,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们看着沙盘,又看看那个孩子,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荒谬而不真实。
王翦缓缓地转过头,视线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嬴尘的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说出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五岁孩童,心中的震撼,已经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这是“神童”?
不!
能一眼洞穿十万大军生死命门的,岂是区区一个“神童”可以形容!
这是天生的兵法奇才!
是我大秦军方,百年难遇的“麒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