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奴婢冤枉啊!”
另一个凄厉的哭喊声响起。
方士徐福终于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跪伏在始皇帝脚下,涕泪横流地哭喊道:“陛下!此乃臣遍采琅琊仙山之灵草,沐浴日月精华,以九转九炼之法,为陛下炼制的无上仙丹啊!”
他猛地指向嬴尘,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嬴尘公子……他……他这是血口喷人!他是在嫉恨臣能为陛下分忧,他这是要害死陛下啊!”
赵高立刻抓住了话柄,阴冷地附和道:“陛下,嬴尘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他不仅打翻仙丹,更敢口出狂言,诅咒仙丹有毒,此等行径,其心可诛!”
一时间,两人一唱一和,将嬴尘瞬间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夹击,嬴尘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他毫无惧色。
在他做出决断的那一刻,他的金手指【悟性逆天】,早已将他这段时日看过的所有医简、丹方,在脑海中推演了亿万遍!
那些深奥的药理,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此刻都化为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嬴尘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盖过了赵高与徐福的污蔑。
“徐福!”
他直呼其名,目光如电。
“我且问你,你炼制的这颗金丹,丹方之中,是否用了‘丹砂’与‘铅粉’之物?”
徐福的身形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他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此……此乃炼丹之秘法,取其阴阳调和、龙虎交汇之意……”
“一派胡言!”
嬴尘厉声打断他,瘦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猛地转向始皇帝,再次重重磕下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
“陛下!随行御医的医简之中,曾有《虎狼之药》一篇,其中明确记载:丹砂为汞,铅粉为铅,此二者皆为虎狼之药!微量尚可入药,一旦过量,则为穿肠破肚之剧毒,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直至药石无医!”
嬴尘抬起头,鲜血混合着汗水,从他的下颌滴落。
“陛下!此丹,究竟是仙丹还是毒药,嬴尘不敢妄下断言!”
“但嬴尘敢以项上人头,敢以嬴氏血脉的荣耀担保,此丹……绝对有毒!”
他猛地挺直了自己瘦小的脊梁,在那股足以让百官战栗的帝王威压之下,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迎着始皇帝那双深邃威严、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嬴尘恳请陛下,寻一名死囚前来试药!”
话音落下,他再次深深叩首。
“若丹药无毒,是嬴尘妖言惑众,妄言惊驾!”
“嬴尘……愿以死谢罪!”
“愿以死谢罪”这六个字,掷地有声,如金石落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狠厉与得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
方士徐福更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袍。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始皇帝嬴政,那双俯瞰天下的威严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孩子。
一个五岁的孩童。
一个满脸是血,额头破烂,却依旧不肯退缩,不肯低头的孩童。
他那瘦弱的肩膀,此刻仿佛扛起了泰山。
他那决绝的眼神,那股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也要将真相揭开的疯狂姿态,深深地刺入了始皇帝的心底。
嬴政被震撼了。
这不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神,更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姿态。
这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一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赌上一切,不惜粉身碎骨的……孤注一掷!
他看着嬴尘,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赵国为质,于刀光剑影中挣扎求存的自己。
始皇帝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审视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