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与心跳擂鼓般的回响,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始皇帝嬴政的视线,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刻刀,在面如死灰的徐福,和满脸是血、眼神却坚如磐石的嬴尘之间,来回雕琢。
一边,是虚无缥缈,却又诱惑至极的“长生”。
另一边,是赌上性命,决绝刚烈的“救驾”。
时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那般煎熬。
终于。
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眸,在徐福死灰般的面庞与嬴尘染血的倔强脸庞之间,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
薄唇轻启,一个字,如万载寒冰砸落。
“准。”
这一个字,仿佛拥有撕裂寂静的力量,宣判了这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豪赌,最终的结果。
赵高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那双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计划落空的恼恨。
他知道,他想借始皇之手,将这个碍眼的小子彻底抹除的算盘,碎了。
“传朕旨意。”
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立刻从琅琊大牢,提一名死囚。”
命令下达,殿外的甲士应声而去,铁甲摩擦之声渐行渐远。
很快,一名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死囚被带了上来,他眼神浑浊,仿佛一具行走的枯骨,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死死按在地上。
始皇帝的视线,落向地上那颗沾满尘土的金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徐福,既是仙家妙药,想必再炼一颗,也非难事?”
徐福的心头猛地一跳,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
他颤抖着手,从宽大的袖袍深处,又摸索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盒。
他不止炼了一颗。
这个动作,让殿中几位心思敏锐的大臣,眼神瞬间变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甲士粗暴地捏住那死囚的下颌,强行撬开了他的嘴。
另一名甲士打开玉盒,将那颗流光溢彩的“金丹”,塞进了死囚的喉咙。
死囚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将丹药咽了下去。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时间,不过流逝了半柱香。
那死囚干瘪的脸颊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层病态的潮红,原本浑浊的双眼也爆发出骇人的亮光,精神变得异常亢奋。
他开始手舞足蹈,口中发出嗬嗬的、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徐福看到这一幕,绝望的眼中瞬间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磕头,声音尖利:
“陛下您看!陛下您看!仙丹!果真是仙丹啊!此乃伐毛洗髓之神效啊!”
赵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龙椅之上,始皇帝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难道……真是他错怪了仙师?
他投向嬴尘的目光,再度变得冰冷,夹杂着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然而,面对这惊人的反转,嬴尘却依旧跪得笔直,瘦小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始皇帝的脸色。
他只是冷冷地,对着那狂笑的死囚,吐出了两个字。
“等着。”
果然!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那名正在殿中亢奋大笑的死囚,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