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嬴尘,谢父皇恩典!
这一声“父皇”,清亮,洪亮,更带着一种与他五岁稚龄全然不符的沉稳与决断。
声音在梁柱间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唯有铜鹤灯架上,烛火爆开一星灯花的“噼啪”轻响,显得格外刺耳。
嬴尘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感受着那股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却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他知道,从他喊出“父皇”这两个字开始,一切都已不同。
命运的轨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转到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却又隐隐渴望的轨道之上。
始皇帝嬴政,这位俯瞰六合的至尊帝王,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帝王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他要看,他要看清他这些肱骨之臣,在面对这颠覆性的决定时,最真实的反应。
丞相李斯,始终低垂着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微微发颤的双手。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他自己清楚,就在方才,始皇帝那一句句石破天惊的宣告,是如何在他的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追封嬴开为“忠武侯”!
这是恩典,是为接下来的雷霆手段铺垫的道义基石。
“将军嬴开,于战场之上,曾为朕躬身挡下致命一击。朕,欠他一命。”
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在大殿中扩散。
“朕今日寻到忠烈之后,岂能任其流落民间?”
王翦那苍老的身体再次微微一颤,浑浊的眼眸中,那抹追忆之色还未散去。
君恩如海,君威如狱。
他明白,陛下这是在用偿还救命之恩的名义,来行一件前所未有之事。
果然!
“朕追封嬴开为‘忠武侯’!”
“并自今日起,收嬴开之子嬴尘,为朕之‘义子’!”
义子!
这两个字一出,蒙毅握着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与王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收忠烈之后为义子,虽属罕见,却也并非没有先例。
可接下来,始皇帝的话,却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赐‘皇子’身份!”
轰!
李斯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
皇子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嬴尘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而是拥有了参与帝国最高权力角逐的法理资格!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殿中那道瘦小的身影。
一个五岁的孩童!
一个刚刚从民间寻回的孩童!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凝聚。
“入嬴氏宗牒!”
这四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分量。
入宗牒,便是从法理上,将嬴尘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嬴氏的一员。他不再是外人,他的血脉,从这一刻起,被强行与大秦帝国的皇室捆绑在了一起。
李斯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封赏,更不是一时兴起的恩宠。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宣告!
始皇帝在用他至高无上的皇权,向整个帝国,向那些根深蒂固的宗法礼教,发起最猛烈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