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最后一句话,落下了。
“地位……等同诸公子!”
等同诸公子!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万钧山岳还要沉重。
它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常理”的屏障。
王翦那张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都未曾变色的脸,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的涌泉穴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始皇帝的意图。
这不是在抬举嬴尘。
这是在立一个标杆!
一个“废黜血脉之见,唯才是举”的活生生的标杆!
始皇帝嬴政,这位帝国的开创者,正在用最霸道,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他选定的继承人,可以不是长子,甚至,可以不是亲子!
贤能,才是唯一的标准!
这一刻,帝国的政治格局,被这道旨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而嬴尘,就是被陛下亲手推到这道裂口最前沿的人!
他将面对的,是来自公子扶苏、公子胡亥,以及他们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势力的疯狂反噬。
他将承受的,是整个帝国旧有秩序的敌意与审视。
滔天的凶险,伴随着无与伦比的莫大机遇,同时降临。
跪在地上的嬴尘,瘦小的身躯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在他的背上。
有惊骇,有审视,有嫉妒,有恐惧,更有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但他没有惶恐。
更没有犹豫。
当始皇帝那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期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所以,他叩首,他高呼。
那一声“父皇”,叫得自然而然,叫得理直气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许久,久到殿中大臣们几乎要屏不住呼吸时,那高踞御座之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平身。”
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慰。
“谢父皇。”
嬴尘再次叩首,然后才顺从地站起身。
他身形瘦小,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在那一众身形高大的王公大臣之间,显得格外单薄。
但没有一个人,敢再用看待一个普通孩童的目光去看他。
始皇帝嬴政看着阶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面对足以让成名数十年的宿将都心神剧震的滔天变故,他没有半分失态。
面对那足以改变一生的无上荣宠,他没有丝毫的狂喜。
那一声“父皇”,喊得恰到好处。
既有孺子对父亲的濡慕,又有一位臣子,一位皇子,对君父的恭敬。
进退有据,沉稳如山。
这份超越了年龄的沉稳与心性,甚至比之前展现出的“神童”之智,更让始皇帝感到满意。
疲惫的心中,终于涌起了一丝真正的暖流与快慰。
他选对了。
这个孩子,有“神童”之智,有其父“忠勇”之胆,更有他自己这副“沉稳”之姿。
这,才是他嬴政想要的儿子!
这,才是他心目中,未来或许能够承载这座庞大帝国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