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达半个月的“魔鬼行军”,这支浩大而诡异的送葬队伍,终于抵达了帝国的权力心脏——咸阳。
李斯、冯劫等一众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帝国重臣,此刻完全没了人形。
他们一个个面色蜡黄,皮肤被烈日炙烤得黢黑干裂,那双曾经执笔批阅奏章、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布满了厚实的老茧与干涸的血口。
若非身上还穿着那早已磨损不堪的官服,此刻将他们扔在咸阳街头,只会被当成从哪个饥荒之地逃难而来的灾民。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着回来了。
这一路“同甘共苦”的极限劳作,彻底榨干了他们每一分精力。脑子里除了对下一顿饭和睡眠的渴望,再也容不下任何阴谋诡计。
因此,咸阳的局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稳。
入主咸阳宫的第一夜。
麒麟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嬴彻端坐于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思维都陷入停滞的决定。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今夜起,遣散皇宫内所有的原有侍卫、太监、宫女。”
“撤销四门守卫,宫门大开!”
殿外侍立的宦官闻言,身体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嬴彻的目光穿透殿门,落在漆黑的夜幕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朕要一个人,在麒麟殿静思。”
“谁也不许打扰!”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咸阳城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百姓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新皇把宫里的人都赶出来了!”
“宫门大开?这是……疯了不成?”
“莫不是在沙丘那鬼地方受了什么刺激,把脑子给烧坏了?”
而那些潜伏于咸阳城阴暗角落里的六国探子,在收到消息的瞬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狂喜!
这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空城计?别开玩笑了。
这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与此同时,城南,赵高府邸。
地窖深处的密室中,浓郁的药味与熏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赵高整个人瘫软在最奢华的波斯绒毯上,面色惨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半个月的纤夫生涯,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可他毕竟是经营多年的中车府令,根基深厚得可怕。回到咸阳的第一时间,他便动用了自己最隐秘、最致命的力量——罗网。
一名身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下属跪在地上,汇报着刚刚从皇宫传来的消息。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听完汇报,赵高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阴狠的笑容。他笑得咳嗽起来,牵动了浑身的伤痛,却又无法停止。
“竟敢撤去所有守卫?他真以为有那三千骑兵护送了一路,就天下无敌了?”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骑兵能开进皇宫大殿里去吗?”
赵高对着黑暗中另一道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的身影下令,声音嘶哑而尖利。
“掩日!惊鲵!”
“带上天字一号所有杀手,今晚,就送这位自以为是的九皇子上路!”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记住,要干净利落!”
“做成他畏惧天下悠悠之口,不堪重负,自尽身亡的假象!”
“是。”
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随即,那道影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时。
深夜的咸阳宫,一片死寂。
没有了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没有了宫女太监的窃窃私语,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了。
巨大的宫门洞开着,浓重的黑暗从门内涌出,那漆黑的入口,吞噬了月光,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张开的巨口。
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大的宫墙。
他们的动作轻盈到了极致,落地时连一片尘埃都未曾惊动。
这就是罗网最顶尖的杀手。
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都拥有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恐怖实力。
他们对咸阳宫的地形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地避开所有可能存在陷阱的明处,沿着阴影,鬼魅般地朝着麒麟殿的方向摸去。
每个人的眼中,都跳动着嗜血的兴奋。
太容易了。
这一路,真的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空无一人的宫殿,简直就是为刺杀准备的绝佳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