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京观”和“暗影军团”营造的无形恐惧,虽然暂时震慑住了以赵高为首的旧势力,但嬴彻并未沉浸在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中。
他很清楚,那种看不见的威胁,只能治标。
而真正能动摇国本的,是更加现实、更加棘手,已经摆在台面上的巨大难题——缺粮。
大秦,这个横扫六合的庞大帝国,早已被连年的战争掏空了骨髓。始皇帝雄才大略,修长城以拒匈奴,建皇陵以镇国运,每一项浩大的工程,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本就贫瘠的国库。
如今,秋收未至,青黄不接。
咸阳城外的军营,早已怨声载道。
御书房内,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嬴彻端坐于案后,指尖轻轻划过一枚冰凉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的不是什么治国良策,而是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赤字。
军中断粮三日,国库余粮不足百石。
这才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砰!”
御书房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带着满身的风霜与怒火,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是王离,大秦王氏将门的嫡系子孙,如今负责咸阳城防的将军。
他甲胄在身,满面尘霜,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来,连官服都未及更换。
“陛下!”
王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案前,没有丝毫的犹豫,单膝重重跪地,坚硬的膝甲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怒气与怨气。
“军中,已经断粮三日了!”
“将士们别说吃肉,现在连稀粥都喝不上了!每日操练,个个饿得头晕眼花,连举起戈矛的力气都快没了!”
“如此羸弱之师,如何操练?如何保家卫国?如何拱卫咸阳?!”
王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嬴彻,言语间的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他看来,这位新皇登基之后,除了用雷霆手段震慑百官,剩下的精力似乎都放在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护体”之上。
解气是解气,可这并不能填饱将士们的肚子!
他把心一横,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若是再不拨付粮草,末将这颗脑袋,您现在就拿去吧!末将,无颜再回大营面对那数万嗷嗷待哺的弟兄!”
说完,他便将头盔摘下,重重地放在一旁,脖颈一梗,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姿态。
这是在逼宫。
也是一个忠心武将最后的呐喊。
嬴彻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深邃的目光落在王离身上。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看着这位忠心耿耿,却又直肠子得有些可爱的猛将,平静地开口。
“饿肚子了?”
嬴彻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他踱步走到王离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朕也饿了。”
“走,王将军,随朕去御马监转转。”
“御马监?”
王离猛地抬头,瞳孔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点燃。
“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将士们在前线饿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了,您……您居然还有心思去赏马?”
“难道在陛下眼中,那数万将士的性命,还不如几匹畜生金贵吗?!”
嬴彻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少废话。”
“跟朕来。”
说完,他便背着手,径直朝殿外走去,留下一个不容置喙的背影。
王离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君臣有别。
他只能咬着牙,满腹憋屈地跟了上去。
御马监。
大秦最精锐的战马都饲养于此,每一匹都价值千金,是帝国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刚一踏入,一股混合着草料与马匹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王离心中的怒火与怨气再次翻涌,他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再次谏言,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那些由上好青石雕琢而成的马槽里,根本没有他熟悉的豆饼和精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块头硕大的金黄色块茎植物。
这些块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特的清甜香气,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而那些平日里被伺候得比人还精贵的战马,此刻正把马头深深埋进食槽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吃得津津有味。
每一匹战马都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这是何物?”
王离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嬴彻没有回答,只是随手从一个食槽里,拿起一块还没被马啃过的块茎。
他随意地在自己的龙袍上擦了擦上面沾染的泥土,然后,像扔一块石头一样,扔给了王离。
“尝尝。”
王离下意识地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