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彻走上前，单手将它拎了起来。
轻。
轻若无物。
甚至，甲片之间还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来。”
嬴彻的声音打破了作坊内的沉寂。
“试试成色。”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于试靶的草人，命人将这副纸甲给它穿上。
随后，嬴彻的目光落在了章邯身后的一名虎贲卫士身上。
那卫士身形魁梧，双臂肌肉虬结，手中正捧着一柄大秦军中威力最强的强弩。
“你，上前。”
嬴-彻指向他。
“站于十步之外，对着它，射！”
“诺！”
虎贲卫士沉声应答，大步上前，站定，举弩，上弦，瞄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章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言辞来为陛下挽回颜面。
纸甲被弩箭射穿，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希望不要碎得太难看……
“崩！”
一声炸响，弓弦剧烈地颤动。
那支足以在五十步外射穿牛皮，十步之内洞穿青铜甲的重型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撞向草人胸口的纸甲！
“哆！”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并非利器穿透物体的“噗嗤”声，而是重物砸在坚韧皮革上的声音。
章邯预想中纸屑纷飞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那支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弩箭，箭头死死地卡在了纸甲的表面，箭杆兀自高频率地颤抖嗡鸣，却……
根本没有穿透！
箭簇仅仅是钻入了纸甲表层不到半分的距离，就被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韧性给硬生生抵住了！
这副看似单薄的纸甲，在受到猛烈冲击的瞬间，甲片表面微微凹陷，通过层层叠压的结构，将那恐怖的穿刺力迅速卸往四周，完美地完成了防御！
“这……”
“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工匠们彻底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白日见鬼。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纸……
居然比他们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青铜，还要坚硬？！
嬴彻缓步走上前，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中，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将那支死死卡住的弩箭拔了出来。
甲片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
他回头，看向已经石化的众人。
“看到了吗？”
“这就叫科技。”
嬴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此甲，重量不及青铜甲的三分之一，造价更是低廉无比。”
“将士们穿上它，不仅能身轻如燕，日行百里，更能保暖防潮。”
“用它来对付北方的匈奴，在寒冬腊月里作战，这就是神器！”
章邯的身体在颤抖。
他快步冲上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抚摸着那副冰冷而坚韧的纸甲。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轻便、坚固、廉价……
这三个词，对于一个执掌帝国军工的大臣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大秦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在更短的时间内，武装起一支数量更庞大、机动力更恐怖、防御力更变态的无敌雄师！
他猛地转身，面对嬴彻，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陛下……陛下真乃天匠下凡！”
章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臣……臣服了！”
“臣以项上人头立下军令状！半月之内，必让第一批换装此甲的大秦锐士，出现在陛下面前！”
“届时，我大秦军威，必将更上一层楼，横扫六合，荡平宇内！”
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语无伦次的章邯，嬴彻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才哪到哪？
等以后，朕把真正的“大炮”给你们搞出来。
你们就会明白，什么叫做……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