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那一场通天彻地的神迹,余波未散,已然化作最为坚固的基石,彻底稳固了嬴彻的统治地位。
咸阳城中,再无人敢于质疑这位新君的权柄。
始皇帝显灵背书,天降神谕“大秦万年”,这等伟力,已然超越了凡人理解的范畴,成为无可辩驳的天命。
至此,天下归心。
接下来,嬴彻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支撑这庞大帝国的另一根支柱——军队。
更确切地说,是军队的装备。
大秦锐士甲于天下,勇猛无双,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他们的装备依旧以青铜器为主,沉重、易脆。铁器虽已出现,但冶炼技术落后,质量参差不齐,远未达到大规模列装的程度。
这便是帝国的软肋。
是日,嬴彻换下龙袍,一身常服,微服来到了少府官署。
这里是大秦帝国最高的工业与制造机构,掌管着皇室的私产,以及最重要的军械制造。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向了那片最为喧嚣的兵器作坊。
刚一踏入,一股混杂着煤烟、汗水与金属腥气的灼热浪潮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当!当!当——!”
数不清的赤膊工匠,挥舞着沉重的铁锤,正用尽全身力气,反复捶打着烧得通红的青铜甲片。
每一次砸落,都爆开一蓬炫目的火星。
空气中,敲击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交响。
嬴彻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烟火熏得黢黑、汗水淋漓的脸庞,最终,落在了一副刚刚完工、尚有余温的青铜甲上。
他伸出手,拎了起来。
手臂微微一沉。
嬴彻的眉头,瞬间紧锁。
“太重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一名官员的耳中。
“一副甲,起码三四十斤。士卒披挂在身,长途奔袭便要耗去大半体力,还如何陷阵杀敌?”
这官员,正是少府令章邯。他刚刚闻讯赶来,正要行礼,便听到了皇帝的这番评价。
章邯心里咯噔一下,随之涌起一股不服气。
陛下您是神人,祭天大典的手段通天彻地,臣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这兵家之事,关乎锻造之法,您未必是行家。
“陛下。”
章邯躬身,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青铜甲虽重,然其坚固亦是冠绝当世。刀枪难入,是士卒们在沙场上保命的根本。若为减重而削减甲片厚度,无异于让弟兄们赤身裸体冲向敌阵,那是去送死啊!”
他的话,代表了当世所有将领和工匠的共识。
嬴彻瞥了他一眼,没兴趣在这种认知代差上与他辩论。
事实,永远是最好的说服工具。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视察军工产业,签到成功!】
【奖励:复合纸甲制造术(轻便坚韧,防御力超越铁甲)!】
嬴彻的嘴角,勾起一道难以察觉的弧度。
来了。
他收回目光,直接对章邯下令。
“章邯,去,寻一批韧性最好的桑皮纸来,再备足树胶。”
“啊?纸?”
章邯彻底懵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要纸张……是为何用?莫不是要在此处书写旨意?”
“做甲。”
嬴彻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噗……”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老工匠,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憋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纸做的甲?
陛下是在开玩笑吗?
那东西,别说上阵挡刀剑了,怕是营中顽童撒泡尿都能给它滋穿了!
章邯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整张脸都快扭到了一起。
“陛下……三思啊!”
他急切地劝谏道:“纸张脆弱至极,遇水即烂,如何能做甲胄?此事若是传将出去,岂不是要被六国余孽笑掉大牙,言我大秦无人,竟以纸为甲!”
“少废话。”
嬴彻的语气沉了下来。
“照做!”
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章邯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能躬身领命,满心苦涩地去准备材料。
在嬴彻的强力压制下,一群满腹疑窦的工匠,只能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嬴彻亲手画出的图纸,听着他口述的古怪配方,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荒诞。
很快,上好的桑皮纸和熬好的树胶被送了过来。
按照嬴彻的指令,工匠们将一张张特制的韧纸,浸泡在粘稠的树胶之中,然后一层一层地叠加、压实。
这个过程繁琐而枯燥。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一副通体暗沉,表面泛着奇特光泽,质感有些近似皮革的“纸甲”,被郑重地摆在了案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