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忽从拐角处闪出,两人险些撞个满怀。洛攸宁踉跄后退,怀中书卷散落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我走得急了……”对方连忙蹲身相助拾捡。洛攸宁蓦然抬首,只见那明朗的少年深蓝学服略嫌宽松,面色有些苍白,眼眸却依旧清亮如星。他正低头捡书,尚未留意到她。
“无、无妨。”洛攸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少年拾起最后一卷书,起身递还给她。二人目光于空中相接。时光仿佛凝滞了一瞬。
“师妹是……?”少年面现疑惑。
洛攸宁忽觉语塞:“对不住师兄……”
“你……”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莞尔。
“我转学来了。”洛攸宁先答道,“今年方转入坤字丁班,洛攸宁。”
“在下冉悯,天字甲班。兰蕙院新转来姓洛的学子……洛承可是令兄?”
“正是。”
“他常在同窗跟前夸耀有位乖巧懂事的小妹,羡煞我等。”冉悯将书卷递予她,笑道,“你可是来取新到的《礼记注疏》?拿去吧。”
“多谢师兄,师兄再会。”洛攸宁接过书卷,扭头便走,直至出了藏书楼方敢深吁一气。
她却不知,另有一少年立于藏书楼二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望着洛攸宁怀抱书卷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唇角微扬:“有趣。”
午后射艺课上,教授射艺的武先生于场中淡淡道:“开始习练。”洛攸宁握弓,凝神静气,箭离弦,疾飞而出,正中靶心。随后九箭,箭箭皆中红心。
“好!不愧是洛家子弟。不过比起你四哥,尚逊一筹。洛承当年二十箭全中靶心,至今无人能破。”武先生行经她身侧,缓声道。
周遭响起低低惊叹——洛家将门,家学渊源。
“你已很好。”武先生难得赞许,“望你能破令兄所留纪录。”
课毕,洛攸宁独自于射场整理器具。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秋风送爽,隐约带来远处桂花甜香。
“听闻你今日箭箭中的?”洛攸宁回身,见萧羽斜倚门边,笑容温润。他已换了常服,月白长袍衬得面色愈显苍白,精神却似好了许多。
“你怎来了?不是告病了么?”洛攸宁放下手中弓。
“好些了,躺不住,出来走走。”萧羽近前,取过一把弓试了试力道,“你也知晓我二姐总不放心,稍有不适便不允出门。如何?国子学与元初学宫很是不同吧?”
“嗯,更自在,却也更难。”洛攸宁如实道,“课业艰深许多。”
“若有不明处,可来问我。”萧羽笑道,“洛三哥、洛四哥他们在地、玄字,反是我这儿更为方便。”
二人自然而然地并肩步出射场,沿银杏夹道的小径缓行。金黄落叶铺了满地,踏上去沙沙作响。
萧羽领着洛攸宁将国子学各处细细逛了一回,送至兰蕙院前,告知兰台院为男学生居所,与兰蕙院相隔一座花园。
窗外,国子学的银杏叶已黄了大半,金灿如染,像极了那个赠她玉扣的少年眼中曾有的光亮。洛攸宁于舍内独坐,心中暗忖:为何不见高寒声身影?莫非他竟是自己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