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已成死地。
这个念头在寇仲脑中一闪而过,冰冷,决绝。
他胸膛内的杀意尚未完全平息,那股源自龙象之力的狂暴仍在血液中奔流,但他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宇文阀的走狗们只是暂时溃散,一张更大的网,正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悄然收拢。
没有片刻迟疑。
寇仲弯腰,将浑身滚烫、已然失去意识的徐子陵背负在身后。那惊人的热量透过衣衫,灼烧着他的后背,仿佛背负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看向傅君婥,金色的瞳孔光芒已经敛去,恢复了深邃的黑色。
“带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傅君婥娇躯一颤,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在自己眼前大开杀戒的少年,那份震撼与忌惮,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心头。
但她没有选择。
三人趁着愈发深沉的夜色与瓢泼的大雨,如三道鬼魅,狼狈却迅疾地消失在扬州城的暗巷尽头。
城外,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深处,藏着一个被藤蔓遮蔽的隐秘山洞。
篝火升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与潮湿,也映照出三张各异的脸庞。
噼啪作响的火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徐子陵躺在柔软的干草上,已经沉沉睡去。九转洗髓丹的药力在他体内奔腾,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灰色污垢,正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排出,散发着难闻的腥臭。然而,在那污垢之下,新生的肌肤却隐隐透出温润的玉色。
他的天赋,正在被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从根源上重塑。
山洞内的气氛,凝滞得如同铅块。
傅君婥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默默调息着方才激战留下的内伤。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她对寇仲的恐惧加深一分。
她的眼角余光,始终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挪开。
他正专注地翻烤着一只刚抓来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开始在洞内弥漫。
他神情平静,仿佛先前那个一拳轰爆宗师、状若神魔的恐怖存在,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可那满地的残肢断臂,那不成人形的尸骸,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一拳轰杀宗,随手赠神丹。
无论哪一件,都足以颠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武学认知。
“你到底是谁?”
傅君婥终究无法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一双凤目死死锁定着寇仲。
“你那一拳,绝非凡间武学。”
“我是谁,重要么?”
寇仲头也未抬,声音平淡,他从烤兔上撕下一条滋滋冒油的兔腿,吹了吹热气。
他淡淡开口。
“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
“或者说……盟友?”
傅君婥被他这句话噎得气息一滞,绝美的脸庞上浮现一抹薄怒,冷哼一声。
“若非看在《长生诀》的份上,我岂会救你们。”
她决定主动出击,试图从寇仲的反应中,探查出他那深不可测的来历。
“当今武林,派系林立,但真正站在顶点的,唯有佛、道、魔三门。佛门慈航静斋,魔门阴癸派,皆有大宗师坐镇,俯瞰天下。”
说到这里,傅君“婥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极度的崇拜与自豪,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而在他们之上,更有三位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并称于世。”
“‘散人’宁道奇,‘武尊’毕玄,皆是屹立于武道之巅的绝顶人物。”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炽热,充满了信徒般的狂热。
“但天下第一,唯我师尊——‘奕剑大师’,傅采林!”
在她心中,师尊傅采林,就是剑道的化身,是这世间最完美、最强大的存在,无可置疑,不容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