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帮总舵码头。
这里是江都的心脏,也是江都的脓疮。
长江的黄金水道在此汇聚,数不清的船只樯橹林立,数千名帮众与苦力混杂其中,汗臭、鱼腥、江水泥土的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充满生命力与罪恶的味道。
喧嚣声浪,几乎要将天顶的云层掀翻。
总舵聚义厅内,这份喧嚣被厚重的门墙隔绝,只剩下酒肉的香气与男人的狂笑。
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正赤着布满黑毛的胸膛,将一整只烤羊腿撕扯下来,塞进满是油光的嘴里。
他面前的酒碗比寻常人的脸盆还大。
“帮主,那巨盐帮的杂碎,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昨天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卸了三船私盐!”
左护法尤贵,一个身形瘦长、眼神阴鸷的男人,声音尖细,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这口气,绝不能忍!”
“忍?”
韩盖天喉结滚动,将一大口烈酒灌入腹中,他打了个酒嗝,熏天的酒气混着肉味喷涌而出。
他满脸横肉的脸上,每一寸都在表达着不屑。
“急什么。”
“宇文阀的大人还在城里清剿那些前朝余孽,我们这时候闹出大动静,惹得大人不快,划不来。”
他用油腻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过两日,风头过去。老子亲自带人,把巨盐帮连人带船,全都沉到江底喂鱼!”
右护法凌志高,一个身形壮硕的光头,闻言立刻举杯:“帮主英明!”
“哈哈哈哈!”
韩盖天正要再次举碗,就在此时——
“帮……帮主!不好了!”
一个负责看门的帮众,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有……有人来踢馆了!”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
韩盖天铜铃大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猛地站起,身下的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呻吟。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这一声怒吼,声浪滚滚,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可他的声音还未完全散去。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爆响,仿佛晴空中的一道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引爆!
那扇足以容纳四人并行、由百年铁木打造的聚义厅大门,在这一瞬间,向内整个爆开!
无数碎片与木屑,裹挟着恐怖的劲风,朝厅内激射!
离得近的几个帮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洞穿了身体,钉死在后面的墙壁上。
漫天烟尘中,门外刺目的阳光投射进来,勾勒出三个清晰的人影。
他们就那么沐浴在光中,缓缓踏过门槛,走进了这座沾满了血腥与罪恶的大厅。
为首的青年,面容平平无奇,身上穿着最廉价的粗布麻衣。
可他的肩上,却扛着一柄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到夸张的漆黑重剑。
那柄剑,没有锋,没有刃,更像是一块纯粹的、用来砸碎一切的铁板。
“哪个是韩盖天?”
寇仲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主座上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随手将那柄门板似的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插。
砰!
一声闷响。
坚硬厚实的青石地板,以剑身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疯狂蔓延!
整个聚义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小子,你找死!”
左护法尤贵最先反应过来,他厉啸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就要扑上。
凌志高也同时暴喝,抄起了身边的巨斧。
“慢着。”
韩盖天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眯起了眼,死死盯着寇仲。
身为宗师中期,他能感觉到,从那个看似平凡的青年身上,正散发出一股让他皮肤阵阵刺痛的威胁。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感。
“阁下是何人?”
韩盖天沉声问道,试图稳住局面。
“为何无故闯我海沙帮,伤我弟兄?”
寇仲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封信,随手扔在了脚下的碎石中。
那是一封战书。
“我叫寇仲。”
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
“今日前来,只为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挑战你,龙王韩盖天。”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挑战你麾下两大护法,尤贵、凌志高。”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说出了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话。
“第三,取你们狗命,接管海沙帮。”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哗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