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传来的,并非是疼痛。
那是一种彻底的、毁灭性的崩解感。
韩盖天瞪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白骨森然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他赖以成名的宣花斧,他视若生命的兵器,此刻正化作两道失控的流星,旋转着嵌入了聚义厅高处的梁柱,兀自嗡鸣不休。
龙象巨力,那股非人的神力,并未随着兵器的脱手而消散。它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断裂的臂骨,蛮横地冲入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地撕扯着他宗师境界的护体真气。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他体内传来。
那是他苦修数十年,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正在寸寸瓦解的声音。
一种冰冷、粘稠,名为“恐惧”的情绪,从他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吞噬了他所有的愤怒与骄傲。
宗师的尊严,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那个少年。
那张年轻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比九幽之下的恶鬼魔神,更为可怖。
“不……”
一个干涩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想求饶。
他想说他愿意臣服,愿意献出整个海沙帮,只求一条活路。
然而,寇仲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是他两世为人,用血与火铸就的唯一信条。
在韩盖天双斧脱手的那一刹那,寇仲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脚下的大地轰然一沉,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整个人裹挟着一股惨烈的煞气,欺身而上!
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玄铁重剑,没有丝毫停顿,划过一道简洁而暴戾的弧线,高高举过了头顶。
剑锋之上,没有罡气,没有光华。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重量,与足以压塌山峦的力量!
“住手!”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韩盖天。
在这一瞬间,他爆发出了此生所有的潜力,身体本能地向后扭曲,试图躲开这当头劈下的一剑。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寇仲那洞悉万物的剑心锁定之下,他的任何闪避,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又无力。
“噗嗤——!”
一道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起。
在码头上数千帮众,在远处无数闻讯而来的江都百姓,那一道道凝固的、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那柄恐怖的玄铁重剑,从韩盖天的头顶天灵盖,悍然劈入!
势如破竹!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
那堪比精钢的宗师头骨,那坚韧的肌肉,那厚重的铠甲……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同一块豆腐。
重剑一剖到底!
韩盖天那魁梧的身躯,在原地僵直了一瞬。
一道血线,从他的眉心,笔直地向下蔓延,穿过鼻梁,嘴唇,胸膛,腹部……
然后,他那高大的身躯,连同身上的重甲,整整齐齐地,向着左右两边分开了。
“哗啦——!”
滚烫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与器官,爆洒满地。
腥甜的血雾,弥漫在聚义厅的废墟之上。
龙王韩盖天,这位纵横江都十数年,威震一方的地下霸主,当场惨死!
尸分两半!
“……”
整个码头,数千人的呼喝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死寂。
一种能让人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住了,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木雕。
他们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血腥、霸道、宛如神魔降世的一幕,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帮……”
一个海沙帮的小头目,喉结滚动,艰难地想说些什么。
“帮主……死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帮主被……被劈成两半了!”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聚义厅外,那两名被寇仲一剑扫飞的护法,尤贵与凌志高,刚刚用残存的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就看到了这让他们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们的帮主,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宗师强者,就这么被人像劈柴一样,劈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