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浓郁的血腥与水汽,吹拂过死寂的码头。
聚义厅的废墟中央,寇仲的身影如同一尊亘古矗立的魔神雕塑,沉默不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柄插在他脚边、兀自滴血的玄铁重剑,便释放着无形的威压,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惧之中。
数千名海沙帮帮众黑压压地跪伏在地,像一片被狂风暴雨彻底压垮的庄稼。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牙齿因无法抑制的恐惧而上下磕碰的“咯咯”声。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寇仲的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心。
终于,他动了。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海沙帮权力顶点的聚义厅主座。那张由整块巨木雕琢而成的虎皮大椅,在刚才的冲击中幸免于难。
寇仲旁若无人地坐下。
他将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跪伏的数千人。
傅君婥与徐子陵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最忠诚的护法神,分立于他身后,身上未干的血迹在火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
整个海沙帮总舵的库房,在此刻被彻底敞开。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条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另一侧,堆积如山的银锭,仿佛一座座小型的雪山。无数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被随意地堆在角落,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人疯狂抢夺的珍宝,此刻却无人问津。
寇仲的目光扫过那些俗物,没有丝毫停留。
这些,不是他想要的。
“主上。”
一名账房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双手高高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身体抖得几乎无法站稳。
“所有……所有资产,全部清点完毕,记录在册。”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将账册颤巍巍地递了上来。
“另……另外,在……在韩盖天卧室的密室里,还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本册子,这本册子明显更小,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显得诡异而神秘。
徐子陵上前一步,接过所有账册,转身呈给寇仲。
寇仲先是拿起那几本厚重的资产账目,随意翻了翻,便扔到了一边。
他的兴趣,落在了那本黑色的暗账上。
他拿起暗账,入手的感觉是一种冰凉的滑腻,不知是何种兽皮所制。
他缓缓翻开。
与之前账本上工整的蝇头小楷不同,这本暗账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记录的并非金银,而是一个个名字,一笔笔交易。
寇仲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死寂的大堂,让跪在前排的几位堂主心脏猛地一抽。
他合上账本,随手将其扔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寇仲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跪在最前方的海沙帮核心高层。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即便跪伏在地,也难掩其玲珑浮凸的身段,一张俏丽的脸蛋此刻布满了惊恐,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游秋雁。”
寇仲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一道惊雷在女子耳边炸响。
名为游秋雁的女子身体剧烈一颤,她猛地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寇……寇帮主,奴家在。”
她的声音娇媚,此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寇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我该叫你游堂主呢?”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还是该叫你……阴癸派的暗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堂的气氛轰然引爆!
满堂皆惊!
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游秋雁。
游秋雁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帮主……您……您在说什么,奴家……奴家听不懂……”
她的嘴唇哆嗦着,矢口否认。
“听不懂?”
寇仲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他猛地一抬脚,精准地将桌案上那本黑色的暗账踢了出去。
暗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游秋雁的面前。
“这上面,你和阴癸派在江都的负责人,辟守玄,每一笔的皮肉生意,每一次的情报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
寇仲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过境。
“你把韩盖天当傻子,还是把我当瞎子?”
看着脚下那本熟悉的暗账,游秋雁的眼神彻底涣散,所有的侥幸与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知道,韩盖天在提防她,却没想到,他竟然将每一笔都记得如此清楚!
绝望,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啊——!”
一声尖利到极致的嘶吼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游秋雁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从地上弹起,那柔弱无骨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