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洛阳的杀机,如无形的阴云,正朝着江都的方向疯狂积压。
宇文阀的雷霆之怒尚未传遍天下,一张由黄金与鲜血织就的大网,已提前洞悉了这场致命的危机。
天下会,总舵密室。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狰狞的兽首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自阴影中渗透出的、凝固的冰冷。
傅君婥一身玄黑色的紧身劲装,身形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里。她此刻的身份,不再是那个心怀故国的高句丽剑客,而是罗网之主,“惊鲵”。
她的手上,托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报。
那火漆之上,烙印着一个狰狞的“天”字,边缘处,沁着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
她走到书案前,将这份承载着死亡讯息的密报,恭敬地递到了寇仲面前。
“主上。”
傅君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铺直叙,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罗网天字级密探,于洛阳传来死讯。”
寇仲的目光从沙盘上挪开,落在那份密报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视线在那暗红色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血。
傅君婥继续汇报,声音不起波澜,却让密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宇文成都已率五百骁果军精锐,离开洛阳,挥师南下。”
“随行的,还有宇文阀最隐秘的影子——‘冰影卫’。”
“其统领,厉天闰,宗师后期。”
二十万两黄金,砸入洛阳这座深不见底的泥潭,溅起的回响是如此的迅猛而惨烈。
傅君-婥动用了她潜藏多年的高句丽渠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代价,策反了宇文阀内部一名身居高位之人。
代价,便是那位代号“天枢”的密探,在传出情报的瞬间,身死族灭。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份足以决定天下会存亡的绝密情报。
寇仲终于伸出手,指尖划过那枚冰冷的火漆,将其揭开。
纸张展开,寥寥数行字,却字字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宇文成都。
宗师巅峰,隋唐第二条好汉,半只脚已然踏入大宗师门槛的绝世猛将。
厉天闰。
宗师后期,宇文阀豢养的首席刺客,一个从不见天日的幽灵,双手沾满的鲜血足以汇成江河。
五百骁果军精锐。
那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从百万大军中遴选出的兵王,每一个都身经百战,以一敌十。
一支精锐的暗杀卫队,“冰影卫”。
这四个名字组合在一起,代表的不是征伐,而是……灭绝。
这是一股足以将任何一个二流门派连根拔起,甚至能与一方郡望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
而他们的目标,只是一个刚刚在江都崭露头角,根基未稳的天下会。
傅君婥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受到那份情报上透出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她等待着寇仲的反应,无论是震怒,是凝重,甚至是……一丝畏惧。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寇仲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惶。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那不是紧张的颤抖,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他的嘴角,非但没有因为这泰山压顶般的危机而紧绷,反而,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道充满狂气的弧度。
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簇火焰被点燃,并且越烧越旺,几欲焚天!
“宗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大宗师?”
寇仲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很好……”
“我寇仲的霸业之路,正需要这样一块够分量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
“砰!”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浪,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