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锦秋潜伏于后院古井,日夜以阴阳眼窥察。他见李氏晨起梳妆时眼底青黑,夜半独坐灯下垂泪,心中不忍:“此非寻常宅斗,实乃国运所系。若家宅不宁,岳飞何以安心北伐?《武穆遗书》又由谁保存?”
三月十五,岳母突发寒疾,高热不退。军中医官开方,需以“雪莲参汤”温补元气。此药珍贵,全府仅存三钱雪莲,藏于李氏妆匣。
李氏亲煎汤药,守炉两个时辰,直至药汁浓稠如琥珀。她亲手捧至岳母房中,喂其服下。
孰料,子夜时分,岳母腹痛如绞,呕血不止,气息奄奄。
岳飞闻讯策马回府,面色铁青。他握母亲枯手,声音颤抖:“娘!撑住!”
赵氏闻讯赶来,扑通跪地,哭天抢地:“婆婆啊!您待那新妇如亲女,她却下毒害您!天理何在!”
牛氏亦在一旁煽风点火:“李氏入门不足一年,便行此大逆之事,必是早有预谋!”
满堂仆婢噤若寒蝉。李氏跪于堂前,浑身发抖,却只反复低语:“我没有……我没有……”
岳飞目光如刀,扫向李氏。那一瞬,李氏心如死灰——若连夫君都不信她,此生再无立足之地。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王锦秋催动灵力,施展“墨痕显形”。岳母卧房窗下青砖上,悄然浮出一行朱砂小字:
“药渣藏砒,灶下第三瓮。”
字迹微光流转,唯有李氏与岳飞可见。
岳飞瞳孔一缩,立即命亲卫封锁厨房。果然,在灶台下第三口陶瓮底部,搜出残余砒霜,而煎药所用的药渣中,亦检出微量毒物——但雪莲参原药完好,毒乃后加!
审问之下,周婆崩溃招供:“是……是赵夫人让我换的!她说只要让老夫人病重,将军必休李氏,届时她便可扶正,云少爷便是嫡长子!”
真相大白。
岳飞怒不可遏,当场下令:“赵氏心术歹毒,即刻迁出岳府,永不得踏入宜兴一步!周婆杖毙!”
赵氏瘫软在地,嘶声尖叫:“我是云郎亲母!你敢逐我?!”
岳飞冷冷道:“岳云是我义子,更是我麾下将士。若他知你以毒害祖母,羞也不羞?”
当夜,赵氏被押送离府。岳云闻讯赶回,跪于父亲面前,泣不成声:“孩儿不知生母如此……愿受军法!”
岳飞扶起他:“你无罪。但从此,你只认岳家为家,莫再提生母二字。”
赵氏虽去,牛氏却未罢休。她知岳飞即将率军北上,临行前夜设家宴饯行。席间高朋满座,诸将齐聚。
酒过三巡,牛氏举杯起身,笑意盈盈:“李姐姐,小妹敬你一杯。只是有一事不解——姐姐年长将军两岁,入门一年尚无子嗣,不知可曾为岳家香火思虑?莫要耽误了将军前程啊。”
满座霎时寂静。有人低头饮酒,有人偷看李氏脸色。
李氏指尖冰凉,指甲掐入掌心。她知牛氏意在逼她主动让位,或引岳飞纳妾。若不应,便是“妒妇”;若应,便是自贬身份。
就在她唇齿微启、几欲屈辱应和之时,耳畔忽闻一道清越女声,如清泉击石:
“答她:‘岳家男儿,志在天下,不在床笫。将军若需子嗣,何愁无妾?然正妻之位,非德不居。我虽无子,却能安其家、抚其母、恤其士卒——此乃将军所托,亦我所守。’”
李氏心头一震,抬眼望向岳飞。只见夫君目光沉静,似在等她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素衣如雪,声如金玉:
“牛妹妹此言差矣。岳家男儿,志在天下,不在床笫。将军若需子嗣,何愁无妾?然正妻之位,非德不居。我虽无子,却能安其家、抚其母、恤其士卒——此乃将军所托,亦我所守。”
话音落,满堂肃然。
牛皋猛然起身,面红耳赤,厉声斥妹:“住口!李夫人乃将军明媒正娶之妻,你竟敢当众羞辱?还不跪下赔罪!”
牛氏脸色惨白,只得跪地请罪。
岳飞凝视李氏良久,忽然举杯,朗声道:“吾妻之言,胜过千军万马!诸位,共饮此杯,敬我岳家内助!”
众将轰然应诺,齐齐举杯。自此,无人再敢轻慢李氏。
然王锦秋深知,人心难测。府中仍有旧仆暗中信奉“赵氏遗咒”——传言赵氏离府前,曾在后院植下一棵枯槐,谓之“镇后门之妇”,可令继室不孕、家宅不宁。
李氏虽掌权,但下人仍私下焚香祭槐,祈求“旧主归来”。
王锦秋决意彻底断绝此念。
三日后深夜,乌云蔽月。他潜至枯槐之下,催动“御剑术”,引九天微雷,聚于指尖。
“轰——!”
一道银白电光撕裂夜空,精准劈中枯槐。巨树从中炸裂,焦黑如炭,枝干尽折,唯余一截残桩,形如跪伏之人。
次日清晨,全府惊骇。
李氏闻讯,亲至后院,焚香告天:“此树邪祟,妄图乱我家宅。今遭天雷诛灭,足见天意昭昭——岳家正室,唯德是依,非妖言可撼!”
她当即命人掘出树根,撒盐填坑,并立碑曰:“正心堂基”。
自此,府中再无异心。仆役皆知:李氏得天护佑,非人力可欺。
家宅既稳,李氏着手整顿内务。她设“义仓”于府东,凡阵亡将士遗属,每月可领米粮布匹;又立“抚孤堂”,收养军中孤儿,亲授诗书。
将士们感其恩德,私下称:“将军在外杀敌,夫人在内安魂。”
而王锦秋,则默默守护。他见李氏每夜灯下整理岳飞兵札,将《郾城对阵图》《襄阳守策》《论马政疏》等一一誊录,装订成册,藏于佛龛夹层。
那册子,封面无字,内页却以朱砂题首:“武穆遗志,薪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