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像煮沸沥青般的黑雾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模具硬生生压实了。
咕叽。
一声令人反胃的软肉挤压声后,黑雾猛地收缩,钻进了一具早已干瘪的躯体里。
借着路灯惨白的电流火花,陆野看清了那东西。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身上那件印着卡通熊的T恤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底下青紫色的干皮。
这孩子死了至少一周,眼眶里没眼珠,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它的嘴角被外力硬生生撕裂到了耳根,露出粉红色的牙床,随着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气流声,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周围的气温断崖式下跌。
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白霜,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像谁把冰块直接塞进了你骨髓里,冻得人牙齿打颤。
“走!”
陆野头皮一阵发麻,一把抄起还在发愣的小雅,转身就往保安亭里钻。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对付的玩意儿。
两人前脚刚进屋,陆野后脚就踹上了防盗门,把平日里用来顶门的拖把、折叠椅一股脑地堆了上去。
滋啦——
尖锐的指甲刮擦声紧贴着铁皮门响起,听得人耳膜都要炸裂。
紧接着,那种重叠了几百人的低语声穿透了门板,像是有人贴着陆野的后脑勺念经:“阳气尽……阴债偿……通冥血……祭……”
门板开始剧烈震动,顶在上面的椅子被震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散架。
小雅缩在办公桌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眼泪把脏兮兮的小脸冲出了两条沟。
陆野死死抵着门,右手掌心的符印滚烫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没工夫喊疼,视网膜上那行惨白的数据流再次疯狂跳动。
【检测到“怨灵傀儡”正在攻击,生命受到威胁】
【现有方案:】
【A:消耗10,000冥钞,兑换“驱邪黄符”一张。
效果:击退。】
【B:消耗10,000冥钞,召唤“游魂级”阴兵一名(古代衙役)。
时限:3分钟。
效果:物理/灵体双重杀伤。】
一万?
陆野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老子有一万亿,还在乎这一万?
击退个屁,今晚不把这脏东西碾成灰,明天它还得来敲门。
“选B!给我来个能打的!”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吼了一句。
就在指令下达的瞬间,逼仄的保安亭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铜锣声。
当——!
空气里的腥臭味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香灰味盖过。
一道青灰色的烟雾在陆野身旁凭空炸开,还没等烟雾散去,一只穿着破烂布鞋的大脚重重踏在了水泥地上。
烟雾散去,一个身穿褪色“差”字号衣、头戴歪斜乌纱帽的男人佝偻着背站在那。
它面色惨白如纸,两颊却涂着极不协调的腮红,手里提着一根挂满白纸条的哭丧棒。
那阴兵没有任何废话,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野身上。
它单膝跪地,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声音却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恭敬:
“小的领命。东家,办谁?”
陆野指着快被抓烂的铁门,呼吸急促:“外面那东西,弄死它。”
“得嘞。”
阴兵嘿嘿一笑,原本跪地的身形瞬间弹起。
它根本没去开门,抬腿就是一脚。
那扇连陆野都踹不开的防盗铁门,像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几米外的花坛里。
门外那个“童尸”正举着爪子要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阴兵手里的哭丧棒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