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把这地下室炸成废墟。
那枚价值百万的“破妄令”触碰到女鬼眉心的瞬间,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张薄纸被撕开——“嘶啦”。
紧接着,那种让人窒息的深海压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周围蠕动的血墙、倒挂的干尸、甚至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都像被烈日暴晒的冰激凌一样融化、剥落。
原本的凶宅伪装褪去,露出了这地下室最原本、也是最残酷的模样。
中央那口枯井里哪里是干的?
一汪粘稠得如同液态水银般的幽蓝色液体正在井底缓缓旋转,那种蓝深邃得看一眼都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井口边缘,一根乌黑发亮、足有手臂粗的槐木钉死死钉入石缝,钉尾连着一根拴狗似的生锈铁链,另一头,竟是硬生生穿过了白绫娘那早已干瘪的心口。
陆野脑子里的《凶宅风水禁忌手册》疯狂翻页,最后定格在一行血字上:
“阴髓养魂,槐钉镇邪,二者共生,断一则俱亡。”
陆野眼皮狂跳。
搞了半天,这哪是什么守财的恶鬼?
这分明是个被当成人肉电池,给这口阴泉做了百年过滤器的可怜虫!
白绫娘没死,或者说,她早就死透了,现在连那层凶厉的伪装都被扒了个干净。
她单膝跪在地上,原本悬空的身躯此刻沉重无比,黑色的血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
她的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透着一股子迷茫,“既已破妄,为何不直接散了我的魂?”
陆野没急着回话。
他把手插回兜里,指尖搓了搓那张仅剩的百元大钞,像个正在评估烂尾楼价值的开发商,绕着那口井转了两圈。
“我是个讲究人,不做赔本买卖,也不爱干绝户事。”
他在离女鬼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在那根槐木钉和井底的阴髓之间来回扫视,“杀了你,我最多得几颗不值钱的鬼珠子。留着你,这买卖还能做得更大。”
“你守在这儿一百年,图什么?等那个把你炼成阵眼的负心汉回来接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精准地撒在了白绫娘的伤口上。
女鬼浑身猛地一颤,周围的气温骤降。
那一瞬间,陆野仿佛看到了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强行挤进脑海:清朝末年的戏台,两杯毒酒,书生颤抖着把酒倒进袖口,却眼睁睁看着戏子饮尽穿肠毒药,然后连夜卷了细软跑路,只留下一具尸体被法师钉死在井边。
“畜生。”
陆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那个书生,还是骂这操蛋的世道。
角落里传来一声因为缺氧而剧烈的喘息。
沈清辞靠着墙滑坐下来,手里的录音笔还在闪着红灯,她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鬼,护目镜后的眼神像是刚看完一场无法解释的魔术表演。
“你说她是……被迫的?”
沈清辞的声音还在抖,职业本能却让她下意识地去分析逻辑,“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如果不通过进食维持能量,她怎么可能存在百年?除非这口井……”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野:“你刚才那道符,根本不在任何已知宗教体系里。道教的符箓需要朱砂黄纸,佛教需要愿力加持,你那个……更像是某种直接生效的‘指令’。”
“沈法医,在这个世道,知道得太多容易秃头。”
陆野打断了她的科学分析,转身直接走向那根槐木钉。
随着他的靠近,白绫娘原本死寂的
“做个交易。”
陆野盘腿坐下,视线与女鬼平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谈论白菜价格,“我能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不用再受这穿心之苦。条件有两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要取走这井里的一半阴髓,你得配合我打开禁制,不能反抗。第二,把你脑子里那些怎么把活人练成东西、或者怎么把东西练成法器的法子,交出来。”
白绫娘愣住了。
她想过这个男人会要金银财宝,或者要她魂飞魄散,却没想过对方要的是这种“垃圾”。
良久,她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