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凝聚的人形轮廓最终没能成型，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硬生生给蒸发了。
次日上午，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叫得歇斯底里，但站在西郊这栋红顶白墙的别墅前，陆野还是觉得脖领子里像塞了两块冰。
黄色警戒线拉得里三层外三层，周围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
“这地方的磁场乱得像刚炸过的核废料堆，简直离谱。”
说话的是个把自己裹在白色连体防护服里的女人，手里拿着个像盖革计数器的玩意儿，正对着空气乱戳。
她护目镜后的眼睛带着红血丝，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但这栋房子连入户电缆都早就断了，哪来的能量源？”
沈清辞，市局特聘的法医兼“异常现象顾问”。
陆野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还在掉线头的廉价西装。
这对比，简直是宇航员带了个卖保险的下乡。
“你真是那个所谓‘民俗研究所’派来的？”沈清辞转过身，隔着两层玻璃打量陆野，语气里全是怀疑，“我看你像那个把我拦在外面推销‘风水转运珠’的物业临时工。”
“那是我的兼职，生活所迫嘛。”陆野脸不红心不跳，耸了耸肩，“而且顾问同志，术业有专攻，您负责测那些花里胡哨的数据，我负责拍几张能交差的照片，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沈清辞冷哼一声，没再理他，转身跨过警戒线。
陆野跟在后面，就在迈过大门门槛的一瞬间，沈清辞手里的仪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指针疯了一样在那块小表盘上转圈，那是直接爆表的动静。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房梁上垂下来一根断了半截的白绫，无风自动，像条死蛇。
下方的供桌积了半寸厚的灰，却诡异地摆着七副碗筷，碗里盛着发黑的干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插在饭中央——倒头饭。
陆野眯了眯眼，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轻轻搓动掌心那枚滚烫的符印。
这哪是凶宅，这分明是个正在营业的阴间食堂。
【环境阴煞浓度超标。
建议开启“阴气视觉”。
单价：1,000冥钞。】
扣吧。
陆野在心里默念一句。
一千块？
现在对他来说也就是掉地上一枚硬币的程度。
视网膜上一阵微微的刺痛，再睁眼时，世界的色调变了。
原本灰暗的厅堂蒙上了一层幽绿的滤镜。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脚印，像是有几十个人刚刚在这里来回踱步。
所有的脚印虽然杂乱，但脚尖的方向出奇一致，都指向了大厅西北角的楼梯口——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陆野视线上移，瞳孔猛地一缩。
天花板上，一个四肢扭曲的人形黑影正像壁虎一样倒挂着，长发垂落，正缓缓向他们头顶正上方爬行。
那东西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似乎在无声地嘲笑下面这两个活人。
“这里有三个温度异常点。”沈清辞盯着手里的热成像仪，完全没察觉头顶的异样，“温度恒定在5摄氏度，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
“沈医生，我要是你，就不站那个位置。”陆野突然开口，假装去拍墙角的蜘蛛网，不动声色地撞了沈清辞一下，把她从那只“壁虎”的正下方撞开，“那边灰大，呛嗓子。”
沈清辞踉跄了一下，刚要发火，却发现热成像仪上刚才那个位置的冷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的干扰波。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陆野一眼，没说话。
两人顺着楼梯下行。越往下，那股甜腥味越重。
一道厚重的石门横亘在地下室入口，门上没锁，却刻着一行入木三分的字：“非执钥者，魂葬于此”。
字槽里的石粉还是新的，显然是刚刻上去没几天。
“这是最近三天内刻的。”沈清辞戴上手套，摸了摸刻痕，“也就是那几个探险主播疯了之后。”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
执钥者。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神经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闹鬼，这是一封指名道姓的邀请函，或者是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