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通报还在电视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陆野却在这个世界的阴暗背面，把一家如果不算违建的话绝对能拿“文明单位”奖状的血汗工厂开得热火朝天。
这是幽府工坊挂牌营业的第三个晚上。
原本阴森可怖的地下室，现在热闹得像春运期间的火车站售票口。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静电过载的焦糊味，那是高强度能量流转的证明。
陆野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还是从保安亭顺来的破木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
四根刻满晦涩符文的石柱之间，一面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正缓缓滚动，像极了人才市场的招聘大屏。
【任务编号073：搬运高纯度阴土十筐。
报酬：1000冥钞。
状态：执行中】
【任务编号089：协助研磨尸油墨一桶。
报酬：1200冥钞。
状态：空闲】
一只少了半边肩膀的老游魂，哆哆嗦嗦地走到光幕前，领了一块刻着编号的玉牌。
他并没有急着去干活，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冥钞——那是昨天的工资。
没有任何犹豫，老鬼指尖燃起一点幽绿鬼火，将那张印着天地银行logo的钞票点燃。
呼——
没有灰烬，只有一道暖流顺着他的指尖倒灌进魂体。
肉眼可见的，他那原本模糊得像团雾气的身子，竟然凝实了三分，就连那半边塌陷的肩膀也长出了一层淡淡的魂膜。
“舒坦……真舒坦啊……”老鬼跪在地上，冲着陆野的方向把头磕得咚咚响，那一脸的褶子里全是喜极而泣的泪水，“执钥者……我感觉脑子清醒了，那股子想咬人的饿劲儿也没了！再攒几天，我也许真的能去投胎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锅里倒了一瓢水。
排在后面的百十号孤魂野鬼瞬间炸了锅。
“给陆爷干活，真的能积阴德！”
“听说了吗？隔壁那个吊死鬼，干了三天，脖子上的勒痕都淡了！”
“别挤！我先来的！这桶尸油我磨定了，耶稣也留不住，我说的！”
陆野抿了一口枸杞茶，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特有的欣慰笑容。
这帮鬼东西，以前之所以那是没人管、没饭吃、没盼头。
现在给他们建立了KPI考核制度，一个个比996的程序员还自觉。
“恩公这手段，当真让妾身大开眼界。”
一阵香风飘过，白绫娘那原本虚幻的身影如今也凝实了不少，一身素白戏服不再带着血污，显得端庄温婉。
她站在陆野身侧，看着那些为了抢任务而争得面红耳赤的游魂，
“这些孤魂野鬼，多是枉死。百年不得超生，怨气积攒，才化作厉鬼害人。他们不是不想走，是无路可走。”白绫娘轻轻抚摸着那块任务碑，声音轻柔，“您给了他们‘希望’。这比用雷法镇压，高明百倍。”
“光有希望不够，还得有升职加薪的通道。”陆野放下保温杯，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调出后台管理界面，“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有了阶级跃迁的可能，那就都是好员工。”
他在白绫娘惊讶的注视下，在任务碑最顶端加了一行金字：
【晋升通告】
【凡累计完成一百项基础任务者，无不良记录，可申请晋升“工坊执事”。】
【待遇：三倍基础薪酬，享独立阴宅单间，获“优先超度权”一次。】
“这大饼画的……”陆野啧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这条件诱人，“明天就把这条推行下去。白绫娘，你来当这人事部主管，谁敢偷奸耍滑，直接扔进井里当燃料。”
白绫娘微微欠身，眼波流转：“妾身遵命。”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下室入口那个角落里摆弄仪器的沈清辞走了过来。
她已经连着三天没回家了，黑眼圈重得快赶上现场这帮鬼员工了。
她手里捧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图。
“频率对上了。”沈清辞把平板怼到陆野面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认知崩塌后的狂热，“每次冥钞发放燃烧的瞬间，这片区域的磁场波动，和人类大脑产生‘满足感’和‘归属感’时的α波频率高度重合。陆野，这不是简单的幻术或者能量交换。”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火，“你在用经济规则重构阴间的秩序。你在用‘价值’来驯化‘混乱’。”
“沈法医，别说得那么高大上，我这就是个小作坊。”陆野摆摆手，刚想谦虚两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那个……老板……我想申请当执事。”
陆野低头一看，是个穿着校服模样的年轻女鬼，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个淹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