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也不知是公鸡打鸣还是电子合成的太阳，照得人心里发慌。
陆野没空去琢磨头顶那个大灯泡是谁安的，问题出了，就得从根子上刨。
他重新站在了那口井边。
那根乌黑的槐木钉在他手里转了个花，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既然是烂账，那就得有个新账本来记。”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陆野反手一插，那根足有手臂粗的槐木钉，像是切豆腐一样，毫无阻滞地钉进了井口边缘那块最狰狞的青石缝里。
钉身入石三分，尾端那截断掉的锈铁链猛地紧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铮鸣。
原本在井底疯狂沸腾、试图冲破束缚的幽蓝阴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脑门，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槐木钉为圆心，贴着地皮炸开。
【检测到高浓度阴脉节点，地契归属确认。】
【当前环境符合“微型鬼域”建设标准。】
【是否消耗50,000,000冥钞，启动“幽府工坊”一期工程？】
【说明：自带初级阴符流水线与法器粗胚锻造台。】
五千万。
这要在以前，陆野能心疼得把肋骨抽出来熬汤喝。
但现在，他看着面板上那一长串零，眼皮都没眨一下。
钱这东西，留在账户里就是一串没用的数字，花出去变成了产业，那才叫资产。
“批准项目，即刻动工。”
随着意识中确认键按下，那个只存在于他视野里的账户余额瞬间跳水。
但这钱花得带响。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霉味和尸臭被一种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取代。
井底那汪平静下来的阴髓再次流动，却不再是乱窜，而是顺着地面那些原本肉眼难辨的细微裂纹，像是被泵机抽取的水银，精准地逆流而上。
咔咔咔——
坚硬的水泥地面开始自行龟裂，却不是崩塌，而是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刻刀，正在地表疯狂雕琢。
那些幽蓝色的液体填充进裂缝，勾勒出一个个繁复晦涩的阵图。
叮当——叮当——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突兀地响起了密集的敲击声。
那是金铁交鸣的脆响，伴随着某种低沉、古老的号子声，仿佛有几十个看不见的工匠，正抡着大锤，在这个维度的夹缝里疯狂施工。
沈清辞手里的仪器这会儿彻底成了摆设，屏幕上的波形乱得像是狂草。
“温度恒定在5摄氏度，但这震动……”她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知崩塌后的疲惫，“频率非常稳定，接近人类深层睡眠时的α波。这不科学，这更像是……某种思维共振产生的物理干涉。”
她看着那一根根从地下缓缓升起的石柱虚影，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陆野，你在‘建造’什么？”
四根缠绕着幽蓝锁链的石柱此时已经顶到了天花板，撑起了一个半透明的穹顶。
在四柱中央，一颗由高纯度阴髓凝聚而成的深蓝色晶体，正缓缓悬浮起来，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厂房。”
陆野拍了拍石柱上刚显形的一道符文，触手温润，质量上乘，“这世道，光靠我一个人画符捉鬼，累死也救不了几个人。既然手里有资源，就得搞量产。驱邪符、养阴兵、炼法器，甚至是给死人烧的特供香烛，以后都在这儿流水线生产。”
他转过身，看着那颗正在稳定旋转的“心核”，眼神里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而且，不管是人是鬼，想不闹事，就得有活儿干。”
正说着，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那根槐木钉上缓缓飘出。
白绫娘没了之前那种厉鬼的血腥气，一身素白戏服干干净净，就是身影还有些淡，那是魂体受损的后遗症。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拔地而起的奇观，目光最后落在了工坊外围。
那里，无数个被此地阴气吸引来的游魂野鬼，正排着长队，浑浑噩噩地穿过墙壁走进来。
它们没有神智，动作僵硬，像是一个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弯腰搬运着那些看不见的“阴材”，往心核里填。
每走一步，脚踝上都会凭空出现一道黑色的虚幻锁链，勒得魂体滋滋冒烟。
“恩公……这就是您说的生意？”
白绫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忍，“您说过让我做守库人，可我看它们……在哭。”
陆野愣了一下，凝神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