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钱崩碎的粉末还没落地，就被一阵腥热的晚风卷上了天。
这是血月悬空的第七个夜晚。
但这回的月亮不只是红，它像是肿了。
那种带着脓血质感的暗红色光晕，把老城区的每一条缝隙都填满了粘稠的铁锈味。
陆野坐在保安亭里，没开灯。
他手里捏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是因为怕鬼，是因为吵。
真的太吵了。
明明是凌晨两点，几百米外的烂尾商业街却灯火通明。
原本黑黢黢的空架子楼里，挂满了一串串惨白的灯笼，锣鼓喧天，依稀还能听见类似于《贵妃醉酒》的唱腔，但这调子跑到了姥姥家，尖细得像是拿指甲盖在黑板上硬刮，听得人天灵盖发麻。
除此之外，废弃的老市二院、城北那家早就倒闭的殡仪馆，也都亮起了那种不吉利的幽绿光点。
“这就是你说的‘百鬼夜行’？”陆野抿了一口枸杞茶，那是他作为一个优秀保安最后的养生倔强。
沈清辞把一叠A4纸重重拍在桌上，那上面全是跳动的波浪线，红得刺眼。
她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被这动静折腾得不轻。
“比百鬼夜行麻烦。这是割据。”沈清辞指着地图上三个高亮的红圈，语速飞快，“监测显示，至少有三股‘鬼王’级别的能量波动，分别占据了这三个点。而且，你看这个。”
她调出一张无人机偷拍的照片。
那栋烂尾楼的大门口，竟然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字迹狂草，透着股阴森森的霸气：【诚招各路孤魂野鬼入驻，包吃包住，免租三年，每夜享阴气自助。】
陆野凑近看了一眼，乐了：“嚯，这文案谁写的？这是搞房地产开发呢？还是搞孵化器？”
“别贫了。”沈清辞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开玩笑。它们在圈地盘，抢人口。现在不少游魂都被吸引过去了，一旦它们成了气候，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鬼域。”
【滴——警告。】
陆野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弹窗，红光一闪。
【检测到恶意商业竞争。
编号9527号鬼王（暂名：黑山老妖分妖），正试图通过非法搭建‘聚阴阵’，截取本辖区幽府工坊外溢的阴髓资源。】
【预计损失：每日三百单位阴德。】
陆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抢人就算了，还敢偷电？
“陆主管！”崔九急匆匆地从地底冒出来，帽子都歪了，一脸焦急，“不好了！那烂尾楼那边升旗了！说是‘酆都南衙·行令司’，还要给咱们这儿的游魂发编制！那边喊话了，日薪两千冥钞，还承诺干满一年包超度！咱们这儿好多新来的鬼都动摇了！”
陆野放下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的领口，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日薪两千？这也就是骗骗刚死的傻鬼。通货膨胀懂不懂？那是天地银行发行的冥钞吗？那是它们自己印的代金券。”陆野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窗户望向远处那栋喧嚣的烂尾楼，“跟我打价格战？它们那是找死。”
此时，商业街烂尾楼顶层。
一面漆黑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用血写着“酆都南衙”四个大字。
一个身穿锈迹斑斑铁甲的鬼王，正悬浮在半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它身后站着百来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齐声嘶吼，声浪震得周围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此域无主，强者居之！”
那鬼王声音洪亮，如同闷雷滚过夜空，“这片地界，今后姓黑！不想魂飞魄散的，赶紧过来拜码头！”
话音刚落，几十个原本在街角游荡的游魂，畏畏缩缩地靠了过去。
鬼王哈哈大笑，随手抓过旁边一直犹豫不决的小鬼，手起刀落，那小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缕青烟，被鬼王吸入鼻中。
“这就是犹豫的下场！”鬼王狞笑，“谁敢去那破保安亭交税，便是叛族！”
这一下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游魂们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往陆野这边看。
保安亭里，陆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调动他的阴兵大军。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直接带人推过去了。
但现在，他是文明人，是管理者，打打杀杀多不体面。
“系统。”陆野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发布一号行政令。”
下一秒，老城区所有还能响的大喇叭，包括那些废弃收音机、甚至是路边停着的汽车音响，同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传出了陆野那懒洋洋却充满威严的声音：
“喂喂？那个谁，烂尾楼顶上那个穿铁皮的，听得见吗？”
“根据《老城区阴阳治安管理条例》，你方并未取得‘阴域经营许可证’，属于非法占地。现通知如下：即日起，辖区内所有占用公共空间超过十平米的鬼物活动，必须申报备案。”
“按每夜十万冥钞缴纳‘阴域占用费’。逾期不缴者，列入冥途征信黑名单，禁止接入本地愿力网络，禁止享受一切官方祭祀供奉。”
喇叭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那鬼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狂妄的笑声：“收租？你是穷疯了吧？老子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收啊！”
它挥舞着鬼头刀，指着保安亭的方向：“小的们！今晚咱们就拆了那个破亭子，抢了他的阴兵！”
“哎，又是暴力抗法。”
陆野摇了摇头，手指在操作界面上滑过，点开了一个名为“赏金猎人”的子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