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扑扑的蝴蝶并没有飞远,它像是耗尽了燃油的无人机,扑棱了两下翅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
那不是乱飞,那是某种古老的符箓起笔。
陆野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起势,这转折,分明是“天地银行”旧时代内部专用的加密印记——“归藏印”的变体。
蝴蝶彻底崩散成黑色的粉尘,粉尘并未落地,而是如同被磁铁吸附的铁屑,精准地附着在他手中那张血迹斑斑的请柬上。
陆野死死攥着请柬,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一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纸面上。
没有晕染,没有流淌。
那滴血像是滴进了海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请柬背面浮现出一行娟秀却透着决绝的墨字,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若你见此信,吾已入轮回,莫念。”
这是老妈的字。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鬼校副本,这是老妈当年留下的“烂尾工程”,是这帮老鬼设下的鸿门宴。
“陆野,你看屏幕。”
耳机里传来沈清辞紧绷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干扰。
陆野抬起头,看向保安亭里的监控画面。
育英中学周边的几个探头画面正在疯狂跳动。
方圆三里内的温度读数呈断崖式下跌,路边的流浪猫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夹着尾巴疯狂逃窜。
“砰——砰——”
画面里,校门口那一排橘黄色的路灯接连炸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黑暗并没有吞噬一切,反而让某些东西看得更清楚了。
教学楼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站满了人。
不,那是影子。
穿着八十年代蓝白校服的影子,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每一个都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然后,就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口令,它们整齐划一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场面不像是在欢迎,更像是在默哀。
“这不是邀请……”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紧,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她敲击键盘的急促声,“这波能量峰值完全超标了,这是某种祭祀仪式的倒计时。”
铛——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第一声。
子时整。
育英中学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喉咙里挤出的哭诉。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请柬揣进兜里,迈步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
一步踏入,原本喧嚣的风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胶质,每走一步都要顶着巨大的阻力。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错乱的。
走廊两侧的教室明明关着灯,里面却传出整齐的朗读声。
“……无限循环小数,就像我们的生命……”
陆野经过一间教室,透过气窗往里看。
讲台上的老师正背对着门,在黑板上疯狂地书写。
粉笔灰簌簌落下,黑板上没有公式,只有一句话被写了擦,擦了写,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黑面:
“你们回不去了。”
肩膀上一沉,一抹微凉的触感传来。
小蝶不知何时显化出了身形,半透明的小手紧紧抓着陆野的衣领。
她不敢说话,只是颤抖着那对如烟似雾的翅膀,指向天花板的一角。
陆野顺着看去,头皮顿时一麻。
通风口那里,爬满了黑色的东西。
那是头发,成千上万根头发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上面还挂着一块惨白的小木牌——“值日表”。
最新的那一栏,用红色的墨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写着:
【今日巡查:陆野,外来者,清除。】
“看来我不受欢迎啊。”陆野冷笑一声,反手拍了拍小蝶的手背,“别怕,只要是学校,就得讲规矩。”
正说着,前面的教室门突然打开。
一股陈旧的书卷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第一关:语文课。
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女鬼,眼眶里只有眼白,嘴角却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根挂着碎肉的教鞭。
底下坐着几十个半透明的学生魂影,正颤颤巍巍地握着笔。
“这节课,我们默写《往生咒》。”女鬼老师的声音像是受潮的粉笔在摩擦,“错一个字,罚留堂百年。请这位迟到的同学入座。”
所有的学生魂影都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野。
陆野没动。他不仅没找座位,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讲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