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清辞冲进保安亭时，带进来的不是冷风，而是一股子焦糊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
她没废话，把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焦土“砰”地拍在桌上，震得陆野刚泡好的枸杞茶晃了两下。
“别喝了，看看这个。”沈清辞把显微镜推到陆野面前，指着镜头下的焦土样本，“这不是普通焚烧痕迹。看见那些像蜘蛛网一样的纹路了吗？那是神经突触结构。”
陆野眯着眼凑过去，镜头里那些黑色的灰烬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重新连接。
“那些被烧毁的伪钞，吸收了人类恐惧后，正在进化成某种‘意识寄生体’！”沈清辞飞快地调出一张光谱图，红色的波浪线几乎要把屏幕吞没，“最麻烦的是，它们的能量频率……和你银行发行的真钞完全同源。”
陆野盯着那张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建了个正版软件平台，结果病毒伪装成了系统补丁，借着你的下载通道疯狂传播。
“有人在利用我对秩序的重建。”陆野靠回椅背，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他们在反向培育一种能吞噬‘信用’的怪物。我发的真钞越多，这怪物的养料就越足。”
角落里的阿九突然发出一声像受惊幼兽般的呜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它说话了……”瞎眼少年浑身都在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吃钱的东西……它就在我脑子里响……它说‘当年我们一起守过库’。”
正在拨弄算盘的老账房动作猛地一滞，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活人的惊骇。
“守过库……”老账房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难道是……‘耗阴虫’？”
陆野看向他：“那是什玩意儿？讲人话。”
“一种诞生于阴阳账目失衡时期的孽物，专食失信之魂。”老账房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度糟糕的过往，“如果任其成长，可化身为‘债魇’，能一口吞掉整个城市的愿力循环。这东西……这东西不是早就被第一代大掌柜封在十八层地狱底下的烂账堆里了吗？”
陆野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墙上摘下那把早已生锈的保安警棍，那是他平时巡逻用来吓唬流浪狗的，但现在，他往上面贴了一张还没填数字的冥钞支票。
“走，去西郊坟场。”
陆野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去楼下买包烟，“既然这烂账翻出来了，那就去把账本烧了。”
西郊坟场今晚格外“热闹”。
不是那种鬼火乱窜的热闹，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下的土地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像心脏一样搏动。
陆野蹲下身，用警棍拨开浮土。
原本应该埋着棺材的地方，现在竟然布满了一条条由废弃伪钞编织而成的粗大“经络”。
这些血管一样的纸带还在蠕动，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墨汁。
他抽出匕首，在自己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滴落在铜钱牌上，原本沉寂的铜钱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在他眼前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
地图上，除了西郊这个巨大的红点外，还有七个闪烁的光点如同钉子一般扎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全是之前来申请兑换冥钞，被我因为‘信用不足’拒绝掉的地方。”陆野看着那些光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些‘失信之地’，现在反倒成了那东西的温床。”
“此非人为，乃怨念自衍。”老账房飘在他身后，声音沉重，“有人以旧契为引，唤醒了被封存的阴债本源。老板，这是冲着咱们银行的根基来的。”
“那就连根拔起。”
陆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进了那个被挖开的墓穴入口。
地下的空气浑浊不堪，全是那种纸张受潮发霉的味道。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墙壁上那些伪钞经络就越密集。
直到走到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空洞前。
那里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怪物，只有一块破碎的功德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