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是在用刀片刮擦耳膜。
陆野站在废墟中央,掌心那枚刚刚还要死要活的铜钱牌此刻温润得像块刚出炉的暖玉。
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明知道自己中了五百万大奖,脑子里的理智告诉你“这很爽”,但负责分泌多巴胺的那个阀门被人拿水泥封死了。
“心跳正常,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但不是脑震荡。”沈清辞收起微型手电筒,眉头皱成了川字,“你的情感中枢现在的活跃度是零。就像……一台拔了网线的服务器。”
她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递过来,指尖有些发白。
“看看这东西。刚才那七个傀儡,根本不是用来打架的。”
报告上是一张高清放大的晶体结构图。
“我们在它们的颅腔里提取到了同一种高纯度记忆结晶。数据解压后,全是画面——五岁的大雪、母亲手里的烤红薯、第一次学骑车摔倒后的拥抱……”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画面高度一致,全是关于你的。遗族那帮人,是想用这些‘亲情数据包’当你魂契认证时的干扰源,让你在最后关头把敌人认成亲妈。”
如果是半小时前的陆野,这会儿估计已经要把牙咬碎了。
但现在的陆野,只是像看股市K线图一样扫了一眼报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劣质盗版。把这些结晶全部粉碎,扔进焚化炉。别让这些数据垃圾污染了我的辖区。”
沈清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陆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侧脸,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入夜,保安亭里的监控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C区4栋楼下,有耗子。”陆野指着屏幕左下角。
画面里,那个经常在小区捡纸壳的石皮李,正鬼鬼祟祟地把一块地砖撬开。
他动作很快,手里拿着一根暗红色的短桩,正准备往土里钉。
这老头平时看着连走路都喘,此刻这下腰的动作却利索得像个杂技演员。
根本不需要陆野下令,一道黑影已经从屏幕边缘掠过。
两分钟后,石皮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保安亭的水泥地上。
夜巡使那一刀剥得很讲究,老头身上那层伪装的人皮像破衣服一样耷拉下来,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岩石肌理。
“又是这种石头人。”陆野蹲下身,盯着对方还在冒烟的脑袋。
沈清辞动作熟练地切开那岩石头颅的一角,从里面挑出了一个还在跳动的微型装置:“是‘血引器’。这东西频率极低,专门用来和深层地底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他在试图唤醒下面的东西。”
“嘿嘿……嘿嘿嘿……”
地上的石皮李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晚了……你们以为下面关的只是林昭南那个贱人?井里还有第一代守库人的怨念!那是几千年的恶鬼!只要血契一动,你们……全是祭品!”
话音未落,这老石头人的七窍突然同时喷出黑血,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真空的罐头,“噗”地一声瘪了下去,死法和之前的崔九一模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敢开口,阎王也没辙’的禁制么。”陆野站起身,甚至没多看那尸体一眼,转身就走,“去宗祠。”
哑姑消散的地方,只剩下一滩不起眼的灰烬。
陆野拨开那些灰,果然在地砖缝隙里看到了一行极细小的刻字:“钥匙非物,乃心火所铸;开门之人,必经三问。”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在旁边的伪碑上一拍。
“咔哒。”
那块原本只会用来骗游客的石碑竟然自行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背面露出一幅错综复杂的阴刻地图,终点直指地底千米之处。
一条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幽暗阶梯,在宗祠神像的背后缓缓裂开。
陆野打开手电,沿着阶梯一路向下。
空气越来越粘稠,那种阴冷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现在没有恐惧这种情绪,这种阴冷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环境温度:零下15度”的数据提示。
终于,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一口被九道漆黑锁链死死缠绕的古井,孤零零地立在溶洞中央。
井口上方悬浮着暗红色的铭文:【唯有至亲之血,方可启封】。
井底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陆野走到井边,抽出那把还在滴着石皮李黑血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手腕上一划。
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那些锁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锁链剧烈震动,井底那个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小野?”
那是母亲的声音。温柔,虚弱,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若是以前,这一声呼唤足以让陆野泪崩。
但此刻,陆野的脑海里只有系统的红色警报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危记忆波动源!】
【源头分析:青蚨子残魂正在读取宿主潜意识,实时构建‘母子相认’全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