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陆野感觉有人把一枚拉了环的手雷塞进了他的脑花里。
轰的一声,世界碎了。
那不是简单的头痛,而是某种被强行遗忘的神经突触正在被生生烧断。
无数碎片像碎玻璃渣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那是五岁那年的大雪。
雪花大得像扯碎的棉絮,落在脸上不凉,反而烫得吓人。
铁链拖过冻硬地面的声音,哗啦,哗啦,每一次摩擦都像是锯在骨头上。
那个女人,那个总是身上带着淡淡墨香味的女人,被漆黑的锁链勒进了漆黑的深渊。
她拼命回过头,眼角挣裂流下的血把雪地染得斑驳刺眼,嘶哑的喊声穿透了十五年的光阴,在陆野耳边炸响:
别信血缘!钥匙认的是心!
别信……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
陆野浑身猛地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把制服后背浸得透湿,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但他没有退,反而瞪着通红的双眼,硬是把那股想要逃避本能给压了回去。
烧,给老子烧干净!
当最后一丝关于母亲温暖怀抱的触感化作灰烬,陆野手里的铜钱牌突然停止了震颤。
原本黯淡的铜锈褪去,露出了底下温润如玉的暗金色泽。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在他脑海深处低沉宣告:
权限确认。解锁冥资透支功能。
当前信用评级:黑金。
可预支未来十年冥钞收入,总额上限一千亿。
代价支付确认:情感感知模块强制下线。时效:二十四小时。
陆野缓缓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鼻孔里流出来的温热液体。
奇怪的是,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消失了,连带着原本胸腔里那股想要杀人的暴怒、对母亲遭遇的悲恸,统统不见了。
此刻他的心跳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瑞士钟表。
正好。
陆野抽出纸巾擦干手上的血迹,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绝对零度,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也就是在这时,旁边的监控屏幕突然雪花大作。
沈清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色凝重地把一张全息地图推到了陆野面前。
出事了,城郊废弃的地铁四号线终点站。
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通过檐下耳传回来的震动波显示,那边有个巨大的能量场正在成型。
你看这些红点,它们构成了一个倒五芒星,中心点折射出的坐标频率……是你家老宅。
陆野扫了一眼屏幕,那上面七个红点像钉子一样扎眼。
他们这是想用血契把我拉进轮回井,让我自己给自己送终。
陆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甚至还带了一点点评判的意味,逻辑通顺,手段下作,但在资本面前,这都是花架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系统界面,在那个刚刚解锁的透支额度栏里,输入了一串零。
预支五百亿,启动哀兵海计划。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演讲。
下一秒,整个江城所有购买了诏卫债券的鬼仆,无论是在下水道里啃老鼠的,还是在烂尾楼里数钱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声催命般的号角。
那是契约燃烧的声音,也是金钱在召唤的轰鸣。
不来者,资产清零。
来者,瓜分百亿红利。
这是一道无需思考的选择题。
夜巡使骑着骷髅马,手里那盏幽冥灯笼此时亮得像个小太阳,在他身后,是由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阴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而在这支正规军的两翼,是数不清的、眼冒绿光的游魂野鬼——那就是所谓的哀兵。
陆野坐在一辆经过爆改的安保巡逻车里。
这车被焊上了厚厚的钢板,顶上架着大喇叭,看起来像个土味十足的移动碉堡,但他此刻坐在里面,却比坐在凌霄宝殿上还要稳。
车队碾过废弃的地铁站入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七道腥红的血柱冲天而起,像栏杆一样死死封住了去路。
而在那血阵的高台上,一个穿着考究中山装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他左眼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青铜鳞片,肩膀上趴着一只绿得发慌的蝉形虫子。
那就是陆昭南。
他肩膀上的青蚨子突然振翅,发出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一个被放大了数倍的声音在地铁站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那声音竟然和陆野刚才下令时的声线一模一样:
陆野已叛!杀了他,我带你们入轮回!
这只虫子刚刚吸食了一个被俘鬼将的记忆,它在模仿陆野,试图策反这支唯利是图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