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传来一声闷响，震得井沿边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着，一道暴躁到破音的咆哮炸开：
“陈默！你个小逼崽子！放老子出去——”
那声音带着龙吟般的回响，在井壁里撞来撞去，震得陈家村整个村子的狗都不敢叫了。
井口边，陈默蹲在那儿，正低着头啃辣条。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化肥广告衫，领口都磨卷了边，上面“千斤化肥，亩产千斤”的字样褪得只剩个影子。听见井底的吼声，他慢悠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辣油。
“蛟叔，”陈默嚼着辣条，含糊道，“省点力气吧。你撞了五百年，这封印掉过一块漆吗？”
井底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
“我操你祖宗——”蛟蛇的咆哮更疯了，“五百年！整整五百年！陈青山那个老王八蛋！骗老子说三年就放！结果把老子压在这破井底，一压就是五百年！”
陈默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这才站起身走到井边，探着头往下瞧。
井很深，深不见底，但底下不是水，而是常年飘着一层淡淡的青烟。青烟里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庙的轮廓。
那是老君庙，陈家守了十八代的地方。
“蛟叔，”陈默蹲回井边，从兜里又摸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浓郁的香辣味飘下去，“你说你，都被关五百年了，脾气还这么爆。我家先祖陈青山当年不就抽了你三片逆鳞吗，至于记仇到现在？”??
“三片逆鳞？！”蛟蛇的声音都气变形了，“那是老子的命根子！陈青山那老不死的，五百年前抽老子逆鳞炼他那破本命法宝，炼完还把老子压在这井底下！你们陈家，一代传一代，没一个好东西！”?
陈默乐了：“那您不还活着吗？”
井底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整个井口都在颤。但井沿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符文，却纹丝不动地亮着淡金色的光。
陈默看着那些符文，心里门清。
陈家守这口井，守了十八代。
从明朝嘉靖年间开始，先祖陈青山跟太上老君结了缘，得了句承诺：“陈家镇蛟一日，气运庇佑子孙千载。”
老君没骗人，陈家确实受了庇佑。
但老君也没说，镇蛟的规矩这么坑人。
五百年，传十八代。
陈默心里算过这笔账。平均差不多二十八年一代，在人均寿命短的古代，这传代速度也算合理。
到了他这第十八代，正好赶上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得跟闹着玩似的。
而他，陈默，陈家第十八代守井人，十八岁前不得离村，不得碰手机电脑这些现代化玩意儿，读书只能读到村小六年级。
美其名曰，红尘扰心，需静心镇蛟。
所以今年十八岁的陈默，学历停在小学，最远的出行距离是村口小卖部，最熟悉的电子产品是村长家那台黑白电视机。
憋屈吗？
陈默又拆了包辣条。
其实也还行。井底这位“蛟叔”，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五百年来兢兢业业当陪聊，偶尔还能当个出气筒——比如现在。
“小默！小默！”
远处传来村长老王头的喊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跑得呼哧带喘。
陈默转头，看见老王头举着个烫金的信封，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来了！你的录取通知书！东海市来的！”
井底瞬间死寂。
下一秒，蛟蛇的狂笑声几乎要掀翻井盖：“哈哈哈！录取通知书！陈默！你要走了！你要走了！老祖我终于等到这天了！五百年！封印终于要松了！”
陈默没理它，接过老王头手里的信封。
信封是深蓝色的，烫着金色的校徽，下面一行字：东海市启明中学。
初中部。
陈默挑了挑眉。
十八岁，读初中。这设定，真他娘带感。
“你爹妈临走前交代的，”老王头抹了把汗，压低声音，“说等你满十八，这信就会到。启明中学，那是东海市最好的私立学校，虽然……虽然是初中部，但里头不简单。”
陈默捏了捏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灵气顺着手心钻进体内。
果然。
陈家先祖的手记里提过，陈家的根在东海市，而祖地的入口，就在一所学校里。看来就是这启明中学了。
“小默啊，”老王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眼眶有点红，“去了城里，别惹事，但也别怕事。陈家村永远是你家，受了委屈就回来。”
陈默咧嘴一笑：“村长，您放心。”
他转身，看向那口井。
井底的蛟蛇已经彻底癫狂了，撞击声一声比一声重，井口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
“陈默！你走了，这封印就弱三成！老祖我磨了五百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你出村，我破了封印，第一个吞了你，再血洗陈家村，踏平东海市！”
陈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
布袋是粗麻缝的，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解开袋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威压，从袋口弥漫开来。
井底的狂笑戛然而止。
“……你拿的什么？”蛟蛇的声音有点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