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牌的‘静心粉’,”陈默抓了一把袋子里金灿灿的香灰,对着井口,慢悠悠地撒下去,“蛟叔,我要出远门了,这一去少说三五月。这点特产,您留着慢慢用。五百年的交情了,别客气。”
“等等!陈默你等等......咳!咳咳咳......!”
香灰飘进井底,蛟蛇的惨叫和咳嗽声混在一起,那动静,像被灌了一嗓子辣椒面。
陈默拍拍手,把布袋系好塞回怀里,这才转身看向老王头:“村长,我走了。”
老王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包,塞进陈默手里:“路上用。城里不比村里,处处要钱。”
陈默没推辞,接过红包,顺手从怀里摸出张叠成三角的黄符,递给老王头:“贴在井沿上,三天换一次。要是这井再闹,您就对着井口骂,骂得越难听越好。”
老王头:“……”
交代完,陈默回屋,背起早就收拾好的麻袋。
麻袋很沉,里头装着三样东西:巴掌大的紫檀木祖宗牌位,青铜小香炉,还有一本纸页发黄的《镇蛟应急预案》。
这是陈家守井人传了十八代的家当。
陈默扛着麻袋走出院子时,半个村的村民都围过来了。大家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不舍,更多的是担忧。
“小默,真要走啊?”
“城里人坏,你小心点!”
“要是在外头受欺负了,就回来!咱村虽然穷,但没人能欺负咱陈家村的人!”
陈默笑着应了,扛着麻袋,头也不回地朝村口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渐渐安静的村子和那口枯井,身前是蜿蜒向远方的土路,路的尽头,是东海市的方向。
走了约莫二里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
陈默往路边让了让,一辆黑色轿车擦着他身边开过去,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是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瞥了眼陈默肩上的麻袋和身上的化肥衫,嘴角一撇。
“乡巴佬,”男人嘀咕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扛个破麻袋进城,讨饭的吧。”
陈默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那辆车。
车已经开出去十几米,却在前面一个拐弯处猛地刹住,停在了路边。
陈默眯了眯眼。
他看见那男人下车,站在车边点了根烟,但点烟的手在抖。
不只是手,男人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对——眉心发黑,印堂带煞,左肩上趴着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像雾,又像个人形。
陈默扛着麻袋走过去。
男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眉头一皱:“看什么看?赶紧滚!”
陈默没理他,视线落在他左肩上,那团灰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蠕动了一下。
“你女儿,”陈默开口,声音平淡,“最近是不是天天做噩梦,说有人在床边喊她名字?身上还起红疹,去医院查不出问题?”
男人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墨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回答,从麻袋里摸出张黄纸,又掏出一小截烧焦的木炭——这是井边老槐树的雷击木,辟邪最好用。他用木炭在黄纸上画了几笔,叠成三角,递给男人。
“把这符烧了,灰兑温水,给你女儿喝,连喝三天。”陈默说,“再告诉你女儿,放学别往学校西边小巷走,那儿有个废弃仓库,不干净。再去,就不是起红疹这么简单了。”
男人接过符,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陈默,张了张嘴,最后从怀里掏出钱包,把里面一叠现金全抽出来,往陈默手里塞:“大师!谢谢您!这钱您拿着,不够我再——”
“用不着,”陈默没接钱,把麻袋往肩上掂了掂,“顺手的事。”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黄符,最后狠狠一咬牙,上车,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开走了。
陈默听见身后的引擎声,笑了笑。
这才哪到哪。
井底那位“蛟叔”,憋了五百年,等他离开村子,封印减弱,那老东西肯定会想办法破封。还有东海市,人口密集,末法时代灵气稀薄,正是邪祟滋生的好地方。爹娘当年突然离开村子,八成就是去了东海市处理什么事,结果一去不回。
现在,轮到他了。
十八代人的担子,五百年的约定,末法时代的乱局。
陈默摸了摸怀里的录取通知书,又掂了掂肩上的麻袋。
麻袋里,祖宗牌位微微发烫。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东海市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剪影在夕阳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陈默吐了口气,加快脚步。
十八岁,小学文凭,扛麻袋进城。
这开局,够土。
但没关系。
他兜里有祖宗牌的静心粉,肩上有镇了五百年的香炉,怀里还有本传了十八代的应急预案。
末法时代又怎样?
牛鬼蛇神,有一个算一个,都等着。
等老子的麻袋,砸你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