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启明中学教学楼前,陈默扛着麻袋站在人群里,像把生锈的柴刀插进了首饰堆。
化肥衫洗得发白,麻袋鼓鼓囊囊,和周围蓝白校服格格不入。
“收破烂的走错门了吧?”
“看着像民工……来修桌椅的?”
“麻袋里装的啥?这么沉。”
议论声飘进耳朵,陈默嚼着最后半根辣条,眼皮都没抬。
跟着年轻女老师往初二(3)班走,麻袋蹭着裤腿,沙沙响。
教室门推开瞬间,喧闹声像被掐了电源。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全落在那件“千斤化肥,亩产千斤”的文化衫,和肩上那个不该出现在教室的麻袋上。
空气静了三秒。
“同学们,安静。”
女老师敲敲讲台,声音有点干:“这是新转来的陈默同学。”
稀稀拉拉的掌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没几下就停了。
后排“噌”地站起个黄毛,拍着桌子笑出声:“老师,这玩笑开大了吧?这哥们儿看着比我爸都显老!”
哄笑声炸开。
“哈哈哈李昊说得对!叔字辈的同学!”
“化肥衫都磨出洞了,刚从地里上来?”
“麻袋里装的该不是被褥吧?要住教室?”
女生们凑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打量:
“其实……五官挺正的。”
“个子好高,就是穿得……”
“侧脸好硬朗,可惜了这身衣服。”
有人偷偷摸手机,镜头对准陈默。
陈默扫了全班一眼,脸上没表情。
心里就一个念头:作业太少。
李昊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勾着同桌肩膀歪脑袋:“大叔,以前在哪儿高就啊?山沟沟小学刚毕业?”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老师皱眉:“李昊!注意纪律!”
李昊撇嘴,没坐下,眼睛还盯着陈默,挑衅味十足。
陈默终于抬了抬眼皮。
目光落在李昊脸上,眼神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可深处那点不耐烦,像冰碴子。
“嘴这么碎,”他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容易挨揍。”
李昊愣了下,脸瞬间涨红——那种被当众下面子后恼羞成怒的红。
“你他妈——”他抬脚就要往前冲,被旁边男生一把拽住。
陈默没再看他,视线在教室里扫了半圈,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径直走过去,肩上的麻袋“咚”一声墩在桌脚边,声音闷沉,讲台都仿佛震了震。
坐下,把麻袋往墙角踢了踢,然后直接趴在了桌上,脸埋进臂弯。
一副“天塌了也别吵老子睡觉”的架势。
女生堆里传来压低的惊呼。
“他趴下的动作好硬气……”
“刚才那句话,配上那眼神,李昊脸都白了。”
“就是穿得太……独特了。”
李昊站在那儿,气得胸膛起伏,可老师严厉的目光钉着他,他只能狠狠瞪了眼陈默的后脑勺,不甘心地坐下,嘴里还在无声地骂骂咧咧。
陈默后脑勺没长眼睛,自然看不见。
他鼻尖动了动。
教室里飘着灰尘味、粉笔灰味,还有……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铁锈味。
不是真的铁锈,是阴气积久了的那股子晦气。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瞥向斜前方那张课桌。
桌肚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都卷了。
阴气就是从那儿渗出来的,很微弱,但对坐这儿的小孩来说,够喝一壶了——夜里惊醒、白天没精神都是轻的。
关他屁事。
陈默重新闭上眼。
跟井底那位暴躁了五百年的“蛟叔”比,跟家里那本《镇蛟应急预案》里记载的玩意儿比,这点阴气,还有这群小屁孩的嘲笑……
简直像蚊子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