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远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一间破旧的教室里,教室里面几十张自制的木头课桌,每个课桌都刷着不同的颜色。
黑板上方,写着八个不太正规的宋体红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王保全留着八字胡,穿着的确良衬衣,拿着教材还有根一米长的竹教鞭,迈着正步向教室走来。
一帮十二三岁的学生,正忙着回到各自座位上,收了声等待上课。
“我?......不是在地铁上吗?……可?......这明明是柳家庄小学!”柳思远迷惑的揉了揉眼。
“难道我……重生了?”
柳思远环顾四周,他右面那个胖乎乎的虎牙少年,正忙着在书包里翻东西。
“王天宝?你小子……”柳思远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向对方。
少年见他惊恐的眼神,笑了道:
“睡毛楞了,毛楞了,”’他指指讲台低声道:“快,上课了。”
王保全站在用砖垒的讲台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上速度与时间的数学课,讲台下一片“唰唰”的翻书声。
柳思远迟疑的翻出来数学课本,上面印着“小学五年级上册。”
这是1989年,柳思远真的重生了。
窗外阳光正好,天蓝的不太真实,操场就是最原始的黄土地,角落里堆着王保全家的麦秸垛,几只老母鸡在麦垛旁认真的刨食。
柳思远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钱,我重生有没有带点钱过来?”
踏马的!翻遍浑身上下六个口袋,只找到一张纸条,展开来,上面一行还算秀气的钢笔字体:
“柳思远,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帅。-魏晓娟”
“少来啦,小学生都这么放得开吗?魏晓娟?”
柳思远看着同学们的一个个后背,左前方靠窗那个扎马尾,满月脸、鲶鱼须的,就是魏晓娟吧。
王天宝看他翻口袋,塞过来一根果丹皮,带着酸溜溜的山楂味:
“别找啦,最后一根了。”
“这哥们,义气!”
“噯,小宝,你知道2026,地铁三号线吗?”柳思远试探他道。
“什么乱七八糟?没睡醒么?”
对不上暗号!那地铁上的王天宝去哪了?
这一节课,柳思远都在努力的把回忆一点点整理出来。
“重生也没什么不好,带着三十岁的成熟心智,和前世的经验,我定要实现人生逆袭,前世你爱答不理,这辈子让你高攀不起!”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只是,重生不只带来前世经验,还踏马有恩怨情仇……
公路上远远的驶来一辆铃木250摩托,车上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她倏地从公路拐进校园,打破了读书声。
摩托车轰鸣着在操场转了一个弧线,减震一低缓缓的停在操场上,把一只觅食的老母鸡吓的连飞带跑的躲开。
八九年的农村,有点汽油味小孩子就会跟车屁股后面闻,全校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集在操场上。
女孩摘下头盔,把披肩的长发甩到背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饱满胶原蛋白的脸,撑起精致的轮廓。
齐腰的皮夹克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一件黑色紧身衣利落地扎进牛仔裤里。
臀线曼妙的隆起,然后线条笔直的落到脚踝,一双白色的旅游鞋,鞋底都一尘不染。
这容貌,这装扮,放到2026年都很颯很潮,出现在1989年,就美的不像话了。
教室里开始低声议论:
“卧槽,太漂亮了吧!”
“她来找谁?......”
整个校园都随着摩托车的熄火寂静了,在众人的目光中,女孩从容的抬起圆规腿下车,径直向教室走来。
王天宝默念道:“找我、找我、找我......我要有这样的亲戚多威风...
“亲戚?......为什么不能是老婆?”柳思远看着发小稚嫩的样子说道。
在王天宝的认知里,还不到考虑老婆的问题,柳思远这是不着边际,他摇了摇头道:
“老婆?她能给你当老婆,我把头扭给你......”
“你头很香么?我呸~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王天宝!”
郭大头结巴着嘴说道:“我……我长大了,就……就……就得娶这样的娘……娘们。”
身高一米六五的王保全,拿黑板擦拍了拍桌子道:“看什么看,听讲!”
自己却疾步迎出去客气的问道:“请问,您找谁?”
女孩没说话,立在门口踮起脚环顾了一圈,星目顾盼挨个去搜寻目标,看到最后排,目光恰好和柳思远相碰那一刻,就抿嘴一笑道:
“思远,出来、出来!”
柳思远在班级里个子最高,和几个学渣坐在最后一排,全班的目光唰的转回来聚焦到他身上,眼神里充满羡慕和疑惑。
以郭大头为首的学渣们,第一次被全体注目,不自然的捧起书,假装很认真看书的样子。
女孩虽然是命令的口气,但是大家都觉得,如果命令的是自己该多好。
我?柳思远指了指自己,他努力的回忆,别说在他小学阶段,一直到大学他也不认识这么一个美女吧。
“重生还有彩蛋?”
风吹起细碎的灰尘,带着泥土的芬芳,花坛的地瓜花散发出幽幽的香甜气息,柳思远迟疑的走到操场上,把手插在裤兜里:
“你......找我?”
女孩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蹬着脚踏,一只脚着地,欲显得腿那么修长,傲娇的说了两个字:
“废话......”
如果说话没这么泼辣,这女孩我还是很喜欢的类型,这口气是来寻仇的么?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这身不合季节的藏蓝色旧衣服,和一双破布鞋,撇了撇嘴笑道:
“柳思远……原来你这副德行……哈哈哈哈,女孩掩着嘴哧哧的坏笑。
这么说话有点看不起人了,长得漂亮就为所欲为啊,他斜了一眼天空又把目光转向她:
“少来,我们不认识吧?”
我苏大小姐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认识的吗?唉,也就你吧柳思远,女孩收住笑道:
“县育才中学、初三一班、苏染染,这不就认识了。”
“来……过来......”苏染染朝柳思远招招手,他想看看这家伙有多久没洗澡了,脖子上居然一层灰。
看柳思远不敢走近,就径直走过去扯着柳思远的衣领,凑过来闻了闻,忙皱眉摆手道:
“我去......臭男人,没人管你真不行。”
柳思远觉得一股和煦的春风,夹着烂漫的花香,扑面而来,那温软的风,随即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癖好?哪里不好看哪里?
苏染染带着香风打开摩托车尾箱,把一包衣服递给柳思远,目光柔和了很多:
“这是换洗的衣服,记住,以后要天天刷牙、洗澡,要养成好习惯,听到没?”
“洗澡?农村哪有地方洗澡。”
柳思远记得夏天虽然下河,也是抓鱼、打水仗,冬天更不用说了,爸妈摁着都不想洗,身上那层灰像鱼的鳞甲,褪掉真的浑身不自在。
女孩有种哀其不争的表情:“没地方洗给我擦!你要做个优秀的男人,形象太重要了。”
她凭什么管我?柳思远有点懵,一脸问号的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