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对于长安城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气虽已散去,可“论道三界”四个烙印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的大字,却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风雨欲来的气息,早已不再是皇宫深处少数人的感知。
它弥漫在长安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块青砖的缝隙。
整座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天光未亮,鸡鸣未三。
往日里寂静的长安,此刻却被一种压抑的、滚烫的暗流所充斥。
黑暗中,无数的门扉被悄然推开,无数的人影汇入街道,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方向,是望江楼。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撕裂天际的云层,金色的光辉泼洒在大地之上。
以望江楼为原点的景象,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人潮。
无穷无尽的人潮。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从朱雀大街的这头,一直蔓延到皇城高大巍峨的墙根之下,再从那里溢出,填满了每一条可以望见高楼的缝隙。
数十万之众!
整个长安,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所有人都来了。
挤在最外围的,是来看神仙的普通百姓。他们衣衫朴素,脸上混杂着敬畏、好奇与一丝发自内心的虔诚。他们想亲眼见证,三日前那位划出通天一剑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稍靠前一些,被家丁护卫隔开一片区域的,是勋贵子弟。
秦怀玉、程处嗣等人,被家中位高权重的长辈用最严厉的口吻下了死命令,必须占据最好的位置。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家族派出来探路的棋子,是伸向未知深渊的触角。
人群的另一侧,程淑文、唐茹等一众长安才女也悄然立于其中。她们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凝望着那座高楼,她们的好奇心,更多地落在了那“论道”二字之上。
剑气固然可畏,但“道”为何物,更引她们深思。
而真正让这片区域的气氛凝重到极致的,是那些混杂在人群里,气息各异的身影。
他们有的身着短褐,貌不惊人,双眼却开合间精光流转;有的作道士打扮,手藏符箓;有的则是大内供奉、皇室密探,他们神色冷峻,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们是来评估威胁的。
那道剑气,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他们必须确定,这股力量,对大唐,对人道皇权,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随着日头渐升,时辰将至,人群的骚动开始加剧。
压抑了三日的期待与紧张,在这一刻濒临爆发。
“别挤了!我的孩子!”
“脚,谁踩到我的脚了!”
拥挤之下,最内圈的百姓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老弱妇孺的惊呼声、孩童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一场波及数十万人的巨大踩踏,就在眼前,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望江楼顶层,那扇紧闭了三日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青衣身影,出现在了九十九丈的高楼之巅。
陆远,登场。
他站在楼阁的边缘,晨风吹动他的衣袂与长发。
他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蚁群般密集、即将彻底失控的人潮,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
他的神色,淡然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这三日的等待,他自然不只是在枯坐。
“起。”
一个字,从陆远的口中轻轻吐出。
他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理。
他一步踏出望江楼。